2012年10月9日 星期二

關於Dirty Laundry

Mc Leod Ganj的清晨霧色



麥牢。甘株。

夢裡甘露。樹一株。

我實在不懂該怎麼翻譯Mc Leod Ganj。只好隨意將就,翻譯成麥勞甘株。
書寫起來,竟讓我疑幻那是夢裡甘露,樹一株。(可不是麥當勞呀。)


這個距離達蘭薩拉不過一個小時的迷你小山城。
即小又迷你。

對這個不像印度的小山城。對這個遠離高原雪域,離鄉人不得已的暫居之地。
我的腦袋,百轉千迴,糾結交纏。

震動,因為無知。
而那一小段日子,又是空復滿。滿復空。

那是遠離繁瑣塵囂的一處清靜之地。
是信仰繚繞的生活。是不息不滅的一種堅定的精神,廝廝纏纏。

旅人。遊人。藏人。信徒。各有各的牽念與崇拜。

那眼神裡的崇敬。一種近乎天真的執念。
我終於知道。對藏人而言,對所有擁有虔誠信仰的人而言,在達賴喇嘛面前,在神的面前,他們都成了最純真的孩子。

苦不謂苦。跋涉不算什麼。離鄉,只為回家。
回到那高原雪域。永遠的家。

孩子。要謙卑。
要服從。

信。是多麼純真的一件事情。

××××

而我卻只想說。關於Dirty Laundry。
就在我看見層疊山巒,溟茫曉光與山嵐廝磨的晨曦光中。那個轉角處,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喚作:Dirty Laundry。

髒衣服?

因何如此命名?

那個轉角處在小鎮的偏遠處。似乎不常有人經過。
那家小店,又是如何營生?

而我常常無意繞過那一段路。因那山光霧色。如此安寧又平靜。
我心常混雜。我執太深。

可是那時候的我。相信。
如此相信著。

繞過那路,心裡快樂。即使就是一個人。

某個午後,我終於發現了那家小店。是Dirty Laundry這個名稱像塊磁鐵一樣吸附著我的目光和心,讓我迷迷茫茫地就走了進去。

一家很小的店。即昏暗又光亮。破舊的櫥窗。殘舊的木桌子。
以物易物。像是古時候的交易。

留下你的一件東西,以半價帶走店裡的任何一件東西。
走了幾個月,那樣的交易竟然在麥牢。甘株出現。始料不及,卻又驚喜萬分。

我翻翻那些旅人們留下的衣衫。有故事的衣衫。
望望那些離去的人留下的髮夾、梳子、別針,在模糊矇矓的破舊櫥窗裡,彷彿掉入時光漩渦,混亂地看著流轉的故事。

來了又走,不停留的人。
停駐的記憶。
鎖在櫥窗裡,等著下一個旅人,把它帶到下一站。

然後,我停在擺滿舊書的櫥窗前。
孤單星球。法語書。小說。

我想。我的眼神是渴慕又熱烈的。
在那些書面前,閃閃發光。

希望能帶走一本書。可是我該留下什麼以作交換呢?

我戀戀不捨地一本又一本地翻閱。那些泛黃的書頁。旅人留下的味道。
流連不去。
心裡拼命挖掘。以為可以挖掘出什麼東西以茲交換。

我唯一帶來的書,妹尾河童的《窺看印度》給我很瀟灑地留在了瓦拉納西的Om Resthouse。再更久以前的《靈山》更是留在了那個沒有中文字的國度。那家我最喜歡的旅舍,撒馬爾罕的Bahodir Guesthouse。

我已經沒什麼可以交換。

然後。離去的時候。拼命思索的時候。
我忽然想起了友人留給我的那小小本的孤單星球 語文書。原本打算帶著它到伊朗。可計劃老早有變。巴基斯坦去不成,伊朗更加不用說。我已經訂了機票從德里飛往巴黎。

那。那本小小本的《Farsi》語文書,留著做什麼呢?

我一直帶著。不僅僅因為這本迷你書基本沒佔去背包多少空間或增加多少重量,最大的原因,是因為那是一本友人贈與的書。雖然只是一本舉手之勞隨意贈予的書。

在吉爾吉斯比什凱克的櫻花旅館。
這個友人給了我許多。
書。問題。提示。快樂。溫暖。

鄉音。

我不捨得,也不願意丟棄。於是,即使計劃老早有變,卻一直沒捨棄過。
我執。我念舊。

可在Dirty Laundry,對於文字和小說的瘋狂想念,讓我決定把這本工具書留下。

××××

不曉得多久以後。一次無意的交談,和友人說起這本語文書,給我留在了印度的麥牢。甘株的Dirty Laundry。

友人驚詫。

‘原來你把書一直帶到印度去?我以為你在比什凱克的時候就丟掉了。’

友人在比什凱克的櫻花旅館的垃圾桶裡,看見那《Farsi》本語文書。而那剛好是他把書交給我之後。

那麼巧合。一個小小的誤會。
那時候我們不算熟悉。靠近,只因單純的鄉音。友人看見,想質問。卻終究為了避免尷尬而沒說什麼。

友人的不信,並沒有帶給我什麼衝擊。因我一直不曉得他的不信。

一直到許久之後,謎底無意中解開。

我想。那是上天的美意。
人與人之間的相信,那麼脆弱,卻又那麼堅強。

不若藏人相信達賴喇嘛。基督教徒相信天父。回教徒相信阿拉。
那麼純真又執著。

信。始終是很純真的一件事情。

在麥牢。甘株,我看見。
在友人與我的身上,我看見。

××××

關於Dirty Laundry。其實就是關於麥牢。甘株的一小段故事。
在那裡,我用一本小小工具書,換來一本《The Great Gatsby》
在那山嵐瀰漫的路口轉角處的一家個性小店。

因為這樣的一個因緣。因為我的三八與多嘴。
後來,為自己解開友人的誤會。

然後。我想起了麥牢。甘株的日子。

彷若夢裡甘露,樹一株。

似乎聽見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
一砂一極樂。一方一淨土。
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

喃喃誦經聲,不過心內幻覺。

然後我回想。
簡單的日子。簡單的念頭。簡單的思念。不該染上塵埃。

原來要相信,相信。






1 則留言:

  1. 生活在天空地下那里有可能没有灰尘,除非你将自己封在玻璃箱里,可是那就变成温室里的玫瑰啦!哎呀,你要的是吸尘机。。。
    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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