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5日 星期一

停!




『突然想戀愛了。』

『想 有人疼。有人照顧。』

『如果那個男的會介意女追男,那這種男的也不要得吧?現在什麼年代了?』

×××

『我怕了。』

『一個人在後面緊緊地追,很辛苦。』

『有選擇權的人,不會珍惜勇敢追求的人。』

『那讓我覺得自己很賤,不是嗎?』

『下一回,我該等人來追。再也不要這樣笨了。』

×××

『勇敢追愛的人,會讓人覺得她很可愛的。』

『如果你不追求,那萬一錯過機會了呢?』

『不過,你該是時候緩和一下。』

『動輒絕情,只會讓人覺得你很幼稚。』

『往前看吧。』

『短期內不會回來。』

×××




原本有一霎。
或許。

只是,在這個時間點,在對方知道了你的過去之後。
在你答應對方,答應自己讓過去成為過去,而你卻讓對方看見你為了別人而幾乎崩潰失控之後。
一切的友善美好像座海市蜃樓一樣出現,卻又轉瞬消失。

疑惑那個對方,到底是你的朋友、你的好朋友(你懷疑是否已經到達那個程度)?
到底是你的救生圈,是你的明燈,是你失落情感的短暫投射,還是……真的?

還不足一年。

那個對方,不應該是救生圈。

不。在我還沒有清楚自己想要一個怎樣的未來。想成為一個怎樣的自己。想要擁有一個怎樣的人生之前。再也不要對任何人動心。

更何況,對方連我的生日也不記得。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該對自己喊停。

我只想做一個更好的自己。總有一天,再次出發。填滿心靈。
而我會祝福他。因為在我最忐忑的初始,給了我提示和勇氣。
在我最需要肩膀依靠的時候,給了我溫暖。
在我最混亂低迷的時刻,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讓我從間隙裡得到另一種沒有包袱的快樂。
在我忽而崩潰失控的時候,給了我關心。
在我疑惑的時候,給了我一針見血的解答,和不一樣的視野。
然後,瀟灑地離開。不牽拖、不曖昧,不留一點似是而非。
這些,我都會收在心底。

暫時,這首歌就獻給妳吧。知道妳想愛了。
而我。或許薛凱琪的《better me》更適合此刻的我吧。

時刻提醒自己:清醒,理智。做一個快樂的、更好的自己。




直到路的盡頭




如果路無盡,那她將會承載你到哪兒?

如果盡頭可以細數,那荒涼是否有涯?

在那一段又一段的顛簸路上,你總是忽忽存在,又忽忽惚恍。你一個人反复咀嚼著那些路上的驚艷、疲憊、瞬間的途經。彷若一場不捨得醒來的夢,怕夢醒路碎。

來中亞之前,你從未想過要走一趟帕米爾高原公路。你對塔吉克斯坦這個中亞面積最小的國家毫無概念,對帕米爾高原公路完全沒有幻想。你以為,在中亞,與天堂最靠近的國度是吉爾吉斯;與歷史纏綿無盡的是烏茲別克。當時在你的字典裡,塔吉克完全不存在。

然而是這樣的一個國度,留給你最短暫卻最深邃的途經。是的,你得承認。那僅僅是一場途經。一場未竟的途經。

從終點啟程




後來你才恍然。你從終點出發。

奧什是帕米爾高原公路的終點。

荒涼復荒涼。除了荒與涼,你再也想不出其他詞彙來描述這一路從奧什(Osh),途經薩雷塔什(Sary Tash),卡拉庫爾(Karakul),一直到穆爾加布(Murghab)的路。

薩雷塔什(Sary Tash)這座簡陋的小村莊就這樣悄悄地在群山環繞裡聽著流水淙淙與清晨的卡車呼嘯,呼吸了多少年歲的山岳精華?散落的灰白房屋,彷彿曠野裡一幀最美的畫,卻只標誌著簡單的生活。那日清晨,溫和的晨光映照無垠天地。你與以色列旅人在這兒短暫停留,眺望遠處層層疊疊的雪山群。那是你當日路途中的第一觸悸動,在吉爾吉斯境內。

司機遙指雪山說:往這裡,塔吉克。再指另一處:往那裡,中國。


哦。


寂寞關卡
帕米爾高原公路(Pamir Highways) 貫穿塔吉克斯坦的戈爾諾-巴達赫尚自治區,隸屬於M41號公路,建立於19311934年蘇聯統治期間。除了將這山巒層疊的地方串聯起來,同時也開通了一道走私販毒路線。於是我終於見識到海關檢查站翻箱倒櫃的本領。當與三位以色列旅人舒坦地坐在吉普車裡等候在關卡上下車的司機交付我們的護照時,我還在心裡暗忖:怎麼進入塔吉克的關卡,官員都不必‘看’本尊就能輕易在護照上蓋章嗎?

孰料在最後一關,在那前不見盡頭後不見來時路的一大片漠漠荒嶺中,某高處一點。那荒蕪孤涼中的寂寞關卡。一幅波斯人模樣,身穿軍服的官員大咧咧地笑。然後把我們幾人的背包都打開,所有衣物雜物被有禮貌地散落一地。官員衝我一笑,說:Welcome. 然後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以色列旅人聽了吃吃笑。

‘他問你拿電話號碼。’

‘呃……’


致命的吸引力



卡拉庫爾湖(Karakul Lake)也稱黑湖。據說烏雲罩天之時,湖面就是一片黑乎乎。你一直遺憾沒能在那裡呆上至少兩日,好好地繞湖一圈。這彎海拔達3900米的湖,比鄰卡拉庫爾這荒野裡的小村莊,如魔般吸引著你。以致於你捨棄簡陋冰冷房子裡的拉麵午餐,拾步往那遠處的湖走去。那麼遠,那麼藍,那麼……寂寞。於你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曠野裡,初秋金黃的草地承載著你戀慕的腳步與心,往那遠處淺藍的湖走去。你看見湖上灰撲撲的烏雲彷若灑落絲絲密密的線條。你懷疑那是湖上的偶陣雨。而你走走停停,將彼時彼刻的景,留在鏡頭裡。拉長鏡頭,你看見一群黑壓壓的飛鳥在湖邊的草地旁,時而展翅飛翔,時而落腳歇息。

你一個人。然而這一路,從薩雷塔什以後仿似沒有盡頭的路,消失又出現,出現復消失的路,與初雪覆蓋的山巒,一直撼動著你的心。從進入中亞以來,你從未如此興奮過。吉爾吉斯的美麗總有些溫柔惆悵。而進入塔吉克,即使一路蒼涼,依然一路光燦。

蒼茫裡你終知曉,塔吉克也是山之國度。


你知道我哭了嗎?



穆爾加布(Murghab) 是入境塔吉克以後停靠的第一站。荒野裡驀然出現的村莊,卻比卡拉庫爾密集又大得多。從奧什到穆爾加布,一段逾四百公里的路,花了將近9個小時。那日午後,天空沒有太陽。整座小鎮在滿天陰鬱下像一出黑白電影。

在旅舍放下背包,頂著涼涼冷冷的空氣到安靜的街道上晃蕩。我步履緩慢。之前一路驚喜,與在吉爾吉斯的安然,讓我忽略了周遭可能的‘危險’。街上三三兩兩的人,婦女、老人、小孩,衝著古怪又孤單的我微笑說halo。我啼笑皆非,卻心生好感。即使這不過是個荒涼小鎮。

殊不知一聲halo可以是對外來者的惡意欺侮。而我那麼懦弱。

那一夜,我餓著肚子鑽進被窩裡,獨個兒淚濕了枕頭。

那就是Murghab。單調、簡陋、無數他們總統Emomali Rahmonov的畫像與和著眼淚睡下的夜晚。和藹破滅,荒蕪如實景蔓延。

翌日,陽光燦爛。穆爾加布染上了簡單色彩。可是我只想離開。

路上



你依然感激旅舍的管理人替你背小背包,一路護送你到市集搭車。那日陽光燦爛,穆爾加布染上了簡單色彩。然而你情緒極壞。

你忍不住開始厭惡塔吉克人的所有。包括在市集與住屋、學校之間,來來回回兜轉了好幾回的司機。是那種淳樸的鄰里精神,讓他在這兜轉間替乘客上下貨物、行裝、運送包裹。而你怎麼了?對關於塔吉克的一切反感起來。你不想搭理濃眉大眼的司機回頭對你嘻嘻一笑說:tajik style。是前一晚的不愉快,讓你對塔吉克男人重重防備起來。

早上十點的車。延至中午十二時才離開穆爾加布,前往戈爾諾-巴達赫尚自治區的首府 霍羅格。在這隸屬回教遜尼派的塔吉克帕米爾高原區,該是荒涼絕美之境,卻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遇見關卡,軍官朝車裡張望。這就是神秘又關卡重重的帕米爾高原區嗎?

你在擁擠的小客車裡,和塔吉克女人小孩擠在一堆。小客車先天不良,載滿乘客(你懷疑超載),路況坑坑洞洞,每回上坡就熄火。發動不了車子,司機只好請全車男人下車幫忙推車。你一直數到底車子要熄火多少次。七次以後,你從好玩到頹然,放棄細數。你開始憂慮天黑以後才會到達霍羅格。最後一次熄火,連女人們也得下車以減輕重量好讓車子能推得動。你緊繃的心情稍稍鬆懈,和婦女小孩們笑成了一團。

那一夜,霍羅格的Pamir Lodge客滿。你被安排睡在陽台,疲憊地躲進睡袋裡,夜半還得和一只小狗狗搶枕頭。

穆爾加布至巴達尚自治區的首府 霍羅格。311公里的路,花了十一個小時。


離開霍羅格

終於告別了浩瀚壯麗的帕米爾高原,往塔吉克首府杜尚別(Dushanbe)去。擠滿一堆人的車,一段將近22小時的路,在蜿蜒山谷裡逶迤前行。這一路盡是光禿禿的灰泥山色。少了蒼茫,多了許多未知的轉彎與荒蕪。你坐在車窗旁,呆望著戶外荒涼。從車窗縫隙裡吃了不少灰土沙塵。

來自杜尚別的年輕女子說,每個25歲的女子都會被問為何還未結婚。而她喜歡巴達尚男人。是因為帕米爾人比一般塔吉克人更深邃的輪廓嗎?你沒問。她帶了兩大袋碩大肥美綠油油的梨子,分給車上的每個乘客。自進入塔吉克以後,你連正餐也沒吃過一頓。(怎麼這樣虐待自己?)雙手握著梨子,感動得幾乎要掉眼淚。珍惜得你實在不捨得吃,把梨子收起來。可當女子分第二顆的時候,你看全車人開始啃咬蘋果,刷刷聲的齊聲一致逗得你心癢癢。

排排坐,吃果果。你不期然想起這首童謠。於是,你與他們排排坐在小客車裡,一起咬著蘋果,一邊吸著鑽進車廂裡的塵土,快樂著。

那日以前他們不過是陌生人。是共車的溫暖軟化了你的心。是他們對你的和藹。是司機故意和你開玩笑,沒從軍人手裡拿回你護照就準備開車離開,是女子送你一顆梨子,是你看大家有水果一起吃,有汽水一起喝,讓你感動得不能自己。那一路蜿蜒與荒蕪,因為這一車子的人而變得溫馨無比。

凌晨四時,你抵達杜尚別——塔吉克首府。

××

在塔吉克的日子,就是一段‘在路上’的深刻寫照。在荒蕪中,在蒼涼裡,在無法預知終點的路上。

顛簸。顛簸。顛簸。
盡處。轉彎。
無邊。有涯。

無論多麼漫長,總有終止的時候。

可你又清楚,終點非終點。就像你知道,塔吉克自獨立以後歷經了9297年的內亂,好不容易掙得的和平卻始終沒有修復帕米爾族群與杜尚別政府的關係。在你離開以後一年,帕米爾高原區,這個讓你無法言喻地即厭又思念的高原地帶又發生了衝突,以致杜尚別政府封鎖整個巴達尚區。

鬥爭戰亂的盡頭在哪裡?

如同你自問:路的盡頭在哪裡?

或許,你只是想一直走。

直到路的盡頭。(雖然你不知道盡頭在哪裡。)



注:
1)原文刊於《旅遊玩家》41期(2013年1月/2月刊)
2)原本刪去了‘路上’那一小段(因為太長氣的緣故),在此補上。在塔吉克的一段路,才算完整。
3)文中‘你’,‘我’交替使用,原是有意如此。可惜刊載之時被改去,而且有些句子忘了改,細讀的話就會發現 —— 怪怪的。於是在這,我恢復了原本的寫法。
4)實在喜歡‘直到路的盡頭’這句話。篇名其實套用自張子午的旅遊書《直到路的盡頭》。


後記:

寫完了中亞三國的最後一篇(剛交稿)。選擇了烏茲別克斯坦的布哈拉(Bukhara)作為完結篇。

感謝恩妮的知遇之恩。讓我這些羅里羅嗦、幾近自我耽溺又似是毫無營養的文字有機會刊載於實實在在的扉頁上。
感謝《旅遊玩家》的編輯,從不擅自刪改我冗長的文字,而是讓我擁有自主權,自己刪除,至少保留了大半的完整性。並感謝他們縱容我如此‘顛三倒四’,拖拖沓沓文文藝藝的寫法。

雖然我懷疑有多少人有耐心去讀。(笑)

呼。接下來很忙。
大概又要一段時間才能再認真寫字了。

繼續寫嗎?

當。然。


Moments




『我在這山谷裡的河畔已經坐了兩三個小時,除了河對岸的馬匹,除了偶爾飛過的蝴蝶,除了來了又去的蜜蜂,似乎再沒別的什麼。
風吹過,蒲公英飛過河對岸。輕飄飄的。
飄零天涯,處處無根卻處處紮根。
我在想,它們會飛越滄海桑田,把我的話帶給你嗎?

Arashan河畔
201197
1:15午』

我聽不懂他們的話,但幾乎每人都揚起了手替我嚷嚷呼喚司機。該是說:停車,這個女孩要上阿爾泰山啦。眼眶一熱,緊緊張張地背起沒有減重多少的背包,擠過小巴裡窄窄的通道,邊走邊左右鞠躬道謝。臨下車,還回首朝所有小巴上的乘客揮揮手。幾乎是跳躍著下車,我心暖暖。

環顧四周,無人。整頓了一下背包。聽那潺潺流水生生不息。凝睇著眼前綿延的青青綠綠。微一凝眸,深呼吸。嘿。啟程嚕。

我想起卡拉科爾旅遊諮詢中心的人說:如果腳程快,四個小時就可以到。沿著河走,沒有岔路,很容易。於是我想,好吧。四個小時我不能,那我花雙倍時間好了吧?一股傻勁。

穩穩踏著偶爾碎石偶爾平滑的路,聽著流水前進。陽光洋洋灑灑流落山谷。淋浴著溫熱暖意,我在山澗谷裡遛達。有飛鳥的歌唱嗎?我不記得了。只記得入口村莊的狗吠聲,記得Arashan河的流水叮咚響,如同一首沒有休止符的音樂。還有那滿坑滿山的綠。杳無人踪。
倏地,一俄羅斯吉普車‘噗噗噗’地朝我的方向駛來,駛進小徑旁的鬱鬱蔥蔥。車裡跳下了一堆我數不清,也看不清的洋人男女,歡呼了一下。大概是享受陽光吧。我杵在一旁探頭探腦,想問司機還有多久才到山谷。微捲頭髮、一身闊落軍裝的司機對我說:還有三、四個小時吧?什麼?還有四個小時?我心裡暗忖。可時間還早,我依然樂觀。燦然一笑,我點點頭。揮揮手,繼續上路去。

或許是因為這樣單純的快樂帶來了好事。吉普車司機載了那幫人回到卡拉科爾,再度上山時,也一拼把我撿了起來。

由遠而近,看那山谷霍地開闊。三兩平房一叢一叢散落在河的兩岸。在這有著黃金溫泉之稱的山谷,我沒想要徒步,只想在這山谷裡擁抱初秋的風,感受流水琤瑽。享受一種真正的寧靜。於是,我在筆記本裡寫下了那些字。

月升日落,夜幕降臨。天涼好個秋,旅人少了。昏暗燈盞的飯廳裡,臨離去的那一晚,我和澳洲旅人聊了大半夜。對於旅行的意義,對於人生。於是我對自己的毫無‘雄心壯志’,忽爾心虛起來。

兩日後,我踩著自信愉快的步伐下山。因為陽光太美好,因為翠綠太翠綠,因為快樂太快樂。一不小心,一腳踩進橫過小徑的小溪流。訕笑了自己一下,踩著濕透的鞋襪快快樂樂地走下山,總算把之前沒徒步上來的遺憾給填補了。

阿爾泰山谷裡的靜謐溫柔時刻,留在了山谷,也鏤刻了在我心底。


邂逅地球表面上的一顆眼淚
邂逅。一直覺得這是很美的一闕詞。人與景的邂逅,人與人的邂逅,不外一個‘緣’字。到底是前世多少次的回眸,才換得了今生的一面之緣?如此想來,我們該珍惜每一遭相逢。正如我與頌湖,還有華的遇見。那至今仍偶爾思念的遇見。

頌湖。Song-Kul。這才是高山上的一彎湖水,地球表面上一顆晶瑩剔透的眼淚。

在庫奇科爾首次見識到吉爾吉斯真正的‘旅遊業’。即使那不過是個煙塵瀰漫亂哄哄的小小鎮。公共旅行社的人對我的提問只給了制式而冷漠的回答,絲毫不想搭理。後來跟了鎮上另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所私人旅行社的配套上山。那大概是我在吉爾吉斯花費最高昂的一次。幻想著鑲嵌在天山裡的一汪淚珠,伴隨著該是夏季牧場的綠意盈盈。

阿爾泰山上,Valentin告訴我說,天氣轉涼了。牧民該是下山了。這時候上頌湖,不太合適。

然而我還是來了。湖畔一列一列的氈房,我分不清那裡是否還有牧民的氈房,還是純粹剩下留給遊人借宿一宿的短暫之窩。

丟下背包和司機,我掛著相機踱至湖畔。草地與環繞的山巒連成了黃金燦燦的一大片,銀白湖水,天上掛著的飄忽白雲,散落湖畔嚼草的牛群 - 那是一幅大自然的畫。

九月中旬,頌湖的脾氣是任性的。大晴湛藍的天,倏忽變臉。烏幽幽的雲朵被剎那狂風疾疾送來,黯黑罩頂,漣漪了一池湖水,如同小浪卷狂奔拍岸。轉眼,劈裡啪啦下起了一陣凌亂的雨。我躲進氈房裡寫日記。忽忽一盞茶時分,戶外放晴。

風止雨歇,我踱到了湖畔,看那一日最末天光自尚未完全散去的重重烏雲裡透析出來。湖面恢復平靜,馬兒點綴湖岸,天氣乍暖還寒。不過是一晌午後時光。那說變就變的天氣,像個任性撒嬌的女娃。惹著了她,發難了。逗逗她,又笑逐顏開。

那晚,我在氈房裡遇見了華。在失語的境況裡,抓住了一點點異地的暖意。幽幽燈光,熱烘烘的晚餐。華憂鬱安靜的神態與真切的懇談,霎那讓我恍惚。

我走出氈房,看那遠處紅灩灩的霞光一抹劃過黑夜,心念一動,轉身進房喚住華: 出來看看,那落日好美!

×××

翌日,一夜寒凍中醒來,我走到北岸湖畔。透明的湖水與昨日的渾濁迥然。我一眺,驢子出來了。接著是牛群、馬兒相繼出現在明晃晃的初晨旭陽下。

我看著華佈滿鬍渣的臉在陽光下的笑靨。

“驢子好可愛,我最愛驢子了。”我走到他身邊,兀自瞇眼望著憨憨的驢子傻笑。

“我也喜歡驢子呢。”華說。

於是我們在一大片湖與山的遼闊中,在柔和的清晨陽光中,不著邊際地聊著我們都喜歡的驢子。華的聲調溫柔而沉穩,只是多了一種低調的喜悅。

我不知道會否與頌湖再見。然而,華是今生唯一一次的遇見了。

如果說,來到頌湖那短短的一日一夜究竟給了我什麼?安靜的水鳥滑翔銀白湖面,還是孤寂的牛重複著日常的嚼草動作,或是那驟然變幻的天氣?亦或純粹為了與華見上一面,然後此生不再回眸?

那一霎的moment和瞬息萬變的天氣,讓頌湖在回憶匣子裡深深烙刻。她是個容易讓人心動的地方。

如果下次再來,別再一個人。我對自己說。

Moments

在吉爾吉斯,許多時候,不過是那些零星一霎的moments讓我記住了一刻感懷。記住了某些時光和霎那的悸動。像初戀一樣,不是最美,卻是那些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和與陌生人的相逢,讓記憶如時光雋永。

注: 原文刊於《旅遊玩家》第40期(2012年12月/1月刊)

2013年2月14日 星期四

接近愛情



是否覺得自己從未那麼接近過愛情?
他問。

我一愕。
身邊從未有人如此評斷。
那麼棒又一針見血的形容。

三年糾結。三個小時結語。
而他給了我這樣的一句話 —— 接近愛情。

是的。那只不過是一場很靠近很靠近的愛情。
而他如此輕易抓住了我的弱點、痛處,和不願承認的事實。

上天讓一些人離開,卻也讓一些人走進你的生命。
人生的加加減減,有時候是一種緣份,有時候是一種磁場。
或許,有的時候也就僅僅是一場上天的安排。

我想起,當我傾身向前,絮絮叨叨。
他斜倚椅背,認真聆聽。
那認真的神色,讓我越來越明白,這不會是一場錯信。

接近愛情。
感謝這個友人給了我那麼棒的一句話。

從今而後,就這樣。



2013年2月5日 星期二

怎麼像個老人家一樣





『拿,給你。』在麥當勞門口一見面,他把這紅色布袋遞給我。

『什麼?』我傻愣愣地接過,往裡頭一瞧。

『柑?你幹嘛送柑給我?』又愣了一下,我忽然忍俊不禁。語畢即大笑起來。

『有什麼這樣好笑?』他半認真半偷笑的表情,讓我一直啊啊啊地不停亂叫一通。

『我沒想到你會送柑也。幹嘛送柑?』

他老早推門而入,我跟著他,如同當日傻愣愣地在比什凱克某個夜市跟著他去買水。
幹嘛送柑啊?這問題從我一見他就一直問到快要點餐,點餐後又一直繼續。

『過年嘛!你過年沒有送禮的習慣嗎?你拜年不送禮嗎?』一輪反問我。倒像是我不懂禮數了。

『這……很老土,這很像老人家也!』哈哈哈。我又笑了。

又是一輪反問。
好好好。就禮節嘛。

我不再說送柑的事。

絮絮叨叨的,聊至淺夜。十一點半了。
臨別,我還是沒有說謝。倒還是忍不住又說送柑的事。

『這真的很像老人家也。』從小到大,即使跟著大人去拜年,也總是長輩們準備送禮的事。如今長大了,除了送禮給姑姑和大姨一家,也沒有再去拜年了。同輩朋友之間,從來不拘泥於這些節慶送禮的事。

是他提醒了我遵守禮節的事。

雖然我一直訕笑。雖然一直叨唸他像個老人家一樣。雖然我忘了說謝。
可是他這一認真的舉動,真的讓我好窩心。
即使不過幾顆柑,不過過年送禮。

這年頭,和我年紀相近,卻有著近乎老派作風的朋友,恐怕只有他了。
然而,那樣的認真,那樣的直接,又那樣的‘老派’。倒讓我覺得很可愛。(他大概會不爽我這樣形容他。)

這個強調自己是有‘膊頭’的男人,即使常常指摘我的種種缺點,一眼看穿並直接說出我的幼稚和情緒化,直言不諱我那趟‘素質降低’的旅程,卻還是在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讓我越來越感覺到他的好。

這樣的朋友,值得交往維繫。
真誠,直接,不拐彎抹角,不說多餘的話。
說話總是一針見血。但怪哉的是,從一認識我就能接受而沒有覺得任何所謂‘心靈受傷’。


我想。如果那真的是一場‘素質降低’的旅程,那這趟旅途裡有點意外又維繫至今的這段友誼,就是我最寶貴的收穫之一。即使‘素質降低’了,可在那樣的時間、遇上那樣的人。也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畢竟在漫長的旅途裡,遲一步或早一步,我們都不會遇上。

幾顆柑。竟然讓我有那麼一點點的感動。


創作






自由。超脫。
孤獨。

寫一篇散文、一篇小說、一本書。
不為發表。不為什麼。
只為喜歡而寫。
只為你自己而寫。

正中下懷。

2013年2月2日 星期六

一個人的故事



末了,最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能陪伴自己到最後的,只有自己的心。

正如當日一個人旅行,竟是最簡單時候的自己。

忽然不想再交朋友。
要重頭解釋自己的人生是件很累人的事。

雖然說如今要為自己許願,要為自己而活。
然而我想,牽線與成全似乎成了我不可逃離的宿命。
只能靜靜的。靜靜的。靜靜的。

寫成自己的一則故事。
關於。
他與她的故事。
還有我,一個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