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8日 星期四


烏蘭巴托。
八月的晨早。
陽光張牙舞爪,絲毫不若想像中溫和。

五年前的都城,我來不及認真細看。
彼時眼裡只有他人的影子。
為這抹影子哭。為他笑。為他失去了自己。

而一直到五年後的今日,方才細看這座錯失的城。

藍天依然廣闊。
而心,終於踏實而快樂。



前蘇聯式的房子,隱藏在轉彎裡頭的旅舍。
那幽暗破舊的樓梯。

剎那彷若回到初抵Osh Guesthouse的第一印象。吉爾吉斯坦的奧什賓館,那裡我曾經收穫滿滿的溫暖。

然而這兒是Sunpath Guesthouse,一開門即豁然開朗。
窗明幾淨,氤氳著家的感覺。
比奧什賓館更華麗,更優雅。

我一樣喜歡。

五年前的UB guesthouse,四年前的奧什賓館,2016年的Sunpath Guesthouse.
記憶交錯,陌生又熟悉。

蒙古。吉爾吉斯。蒙古。
當年的自己。
現在的自己。

我確定的是,我比2010年的自己快樂。




熱辣辣的炙陽下被烤著行走。
都是陌生又熟悉的街景。

遠遠的我一眼認出那讓人心碎又曾經動心的廣場。

成吉思汗廣場。
廣場如常。

彼時夜。
此時白晝。

人不一樣了。

××××

城裡的人不多。
烏蘭巴托依然如常。

那年我沒把她看清。
如今有機會重返,總算好好的、認真的,看她一眼。
認真的,好好看待自己。

即使八月夏日的太陽如此囂張。
但這是烏蘭巴托。
我終於好好地看了她一眼。很多很多眼。




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遙遙的。渺渺的。我眺。
依舊是那麼廣闊的。依然是如斯無垠無際的。

我帶著微笑,看那夕陽下的暗紅石頭。
如此廣闊,就只有我們數人。

××××

五年以後我再回到蒙古這一汪洋似的大地,凝睇著的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而自己,又是否已經截然不同?

帶著很輕很輕的愁思與忐忑而來,我卻被一片笑聲包圍。
當我再次坐上那搖晃卻實在的吉普車,隨著風奔馳在廣無邊際的草原與大地裡。
我很少憂鬱。沒有讓過去的不堪回憶纏繞。

我想,一切真的已經過去。



陌生又熟悉的荒涼感。
心頭的荒涼卻已淡去。

暮日暖暖地包裹,卻仍似遠在銀河那頭。
夏日的蒙古,時空總是恍惚。

天仍亮著,而時已過黃昏。

我流連復留戀。




荒荒大地中,就是這一處。
悄然佇立著寺廟的遺址。

不見任何佛寺痕跡,更妄論香火繚繞之餘味。
就只是堆疊的石頭,寥寥落落的樹葉叢林在夕日的風力微微飄搖。

真正的敗落,是連敗落的痕跡也消失殆盡。

年輕的導遊說話輕輕的。
在礁石環繞的傾頹遺址裡,淡淡地說著。

當初的一座寺廟。如何何如。
蘇維埃政權的管理下,宗教覆滅。寺廟自然也就罪不可赦。

而我們爬上那層層疊疊的暗紅石頭瞭望遠方遼闊之前,經過完全不見痕跡的殘垣。
透著風,透著陰涼。
像透著歲月的殘酷終將煙消雲散、不復記憶。

只有那細小的植物。看著不起眼。
一經碰觸即紅腫若蟲咬。

荒涼敗落一至如斯。
遭棄以致荒蕪一至如斯。

唯有石與樹,生生不息。
棄。唯萬物不棄。





2016年1月23日 星期六

回望。蓮花。記憶。

憶其實已似受潮經年,多已模糊不堪。只依稀記得,某日不知何如,我自某處掏出那本書。硬紙皮,全白素雅,就只打印著兩個字:蓮花。作者安妮寶貝。陌生的書名、陌生的作家,卻是極度吸引我的文字與故事。

很多年以後,我回望這本《蓮花》。素白書封已是點點泛黃。不過輕翻數頁,卻即勾起昔日閱讀之時所受之震動。那全中國唯一不通公路的縣城 - 墨脫,那徒步的艱辛與潮濕,過程中男子與女子記憶與現實的交錯上演,那從不出現卻頻繁出現的女角—— 內河。男子心靈洞口的追尋與潰堤,即使殘缺卻終究擁抱了完滿。這些如同跳躍音符的段落,曾經在不同的時刻,相同地震顫了我的心。

書本距離首刷已是十年。距我初次閱畢,也已滿八年。而聽說遠在西藏的墨脫,傳說中蓮花的隱藏聖地,也已通公路,不再神秘如昔。雖然仍需徒步,雖然聽說不易,卻已可在三日兩夜內達成。那和書裡所描繪的漫長過程,已是一段渺杳距離。八年來,中間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不過蒼白點綴。唯獨在回望這本小說的時候,彷彿還能找回一部份過去的自己。那個一直很喜歡文字的自己,那顆很容易感動的純粹簡單的心。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文學作品。不算什麼大師級經典收藏。作者甚至在近年改了名字,喚作‘慶山’。筆調與故事從年輕時候的張揚潑辣任性,到最近一本書《得未曾有》的沉穩、平靜、淡然,更是讓我不小心看見了一個作者的轉變。然而有些情感、有些故事、有些名字,她就在那裡。即使十年過去了,你還是會記得,當初你喜歡她的理由。

雖然我已不再重讀《蓮花》(大概重讀不下三遍了)。但有些書,她會在你的記憶裡。而你清楚知道,為何你感動、為何你震動,為何你始終沒有遺忘。

莫名的就是有一霎,受潮而模糊的記憶疑惑地反問自己:在忙碌而逐漸麻痺心靈的生活之後,是否還會重拾好好閱讀,好好感受,並被好好感動的純粹歲月?

而今在讀甘耀明的《邦查女孩》。莫名的,偶爾眼角會濕潤。像雨露忽至,浪湧在心。
也許因為,古阿霞和帕吉魯都那麼純粹吧。

2016年1月3日 星期日

夢醒之練習題

我碎碎念著。
仰頭遙望著。

那漫天的星。
你的影子淡淡地渺杳而去。

××××

我笑著。眼角有淚。
我低頭。揣著手中的筆記本。

夕陽的風卷來了恒河的影子。
我恍若看見了消逝的時光。

都是預言。
和預知的心傷。

××××

城那麼冷。
凋零的時節,昂揚的色彩。
停擺的玩偶在酷冷灰雲底下,黯然孤寂著。

他們即將迎來春暖花開的盛怒。

然而我那麼喜歡,那清冷寂寂的時光。

那是一旦走過,必將跟隨一生的城。

××××

如果依偎你肩即會錯失滿天眨巴眨巴的星光銀河。
那我情願永遠錯過。

以換取。
一瞬貼近,一生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