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29日 星期五

單曲循環



最近的單曲循環,就是這首《歲月神偷》了。

2017年9月27日 星期三

喀什迷離門

必須要在抵達麥勞甘珠(McLeod Ganj)以後,我才漸漸找到安靜的力量。
我在旅行呢。不該是走不尋常的路,看別人沒看過的風景嗎?

為何反而需要安靜的力量?

我很高興我回到這個地方。
我很高興,即使多麼微不足道,我實現了心裡曾經對自己的承諾。

××××

清晨五時半。外頭終於透漏微亮的光。
濛濛的。模糊的。有點悶悶的。

我背起背包,循著指示牌,走進清冷卻已開始運作的機場地鐵站。

一夜沒安睡,精神渙散卻不恍惚。
也許有點模糊,卻是堅強的。

熱鬧哄哄的新德里站,預備轉乘另一條線到喀什迷離門。
喀什迷離。只是故意用這樣的一個諧音翻譯,與中國的新疆喀什無關,與真實地點的樣貌相悖。原想從Kashmere車站搭車到Amritsar,住上一兩天之後才從Amritsar搭車到麥城。

在來到車站的當下,卻完全愣住了。
沒法給出有用資訊的諮詢台。空空如也的票口。人來人往卻不特別繁忙。
我猶豫著步伐下樓,才終於看見了人氣熱絡。

露天車站停著許多輛巴士。掌車的在呼叫。
無序大概就是喀什迷離門車站給我唯一的印象。

問不出前往Amritsar的車到底是哪一輛。
只說下一趟不曉得什麼時候,並叫我上另一輛車到另一座城,再從那裡搭車去目的地。
我抬頭看了看車。琢磨著。

我其實並不相信誰。
八月。新德里。
喀什迷離門車站。
陽光迷濛。車站髒亂。人言不可信。車況不佳。

嗯嗯哦哦也不曉得回答了誰。
也沒人真的想理我。
我神色並不慌張。只是一貫冰冷。
大白天的,還有夠長的時間。

上了趟洗手間。我回到車站大堂內放下背包坐下。
默默地啃完了在地鐵站買的麵包,喝了口水。

決定離開。

××××

不去Amritsar了。不去觀光了。拉達克以前,我就直接到那熟悉的小山城吧。

於是我背起了背包。
往新德里的西藏村去。
Majnu-Ka-Tilla。
聽說那裡住宿狀況較為理想。聽說那裡有直達夜車到麥城。

××××

喀什迷離門車站。
這座我只是匆匆經過的車站,在我印象裡就是一樁迷離模糊的事。


2017年9月26日 星期二

他他

地鐵依舊是我從前認識的樣子。
雖然車廂稍稍寬敞新穎,卻仍是溫溫吞吞的。
車站仍是蒼白而已略顯疲態。

好像是我熟悉的世界,卻又不似我熟悉的人生海海。

我與她說:好像好久沒真正與人交流了。
工作上的聊天與交流不是真正的交流。
與父母的相依是幸福,卻並非真正的社交生活。

是的。我想我是說『社交生活』。

上班。下班。
回到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
刷屏的世界,那麼無限大。又那麼狹小。

而我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裡,神色蒼白憔悴頭髮散亂,卻依舊笑呵呵地侃侃而談。
其實我很疲倦。

××××

天空無雲。很灰。
我忽然想起好多年前,我踩著他的背影,看他看的世界。
在平凡裡看見細緻。在簡單裡看見歲月。在斑駁裡看見美好。

還未三十歲以前,我遇見了他。
在他未為留意以前,帶我看見了世界的另一面。

待我們都走過萬水千山,我帶你到河裡抓魚。他說。

而今雖然沒有千山萬水都走遍。
昔日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早在時間的激流裡散得連影子也沒有留下。

我淡淡地看著天空與蒼白的獨立廣場,還有那堪稱有歲月韻味的建築。
那時候在他的引領下,覺得美好。
而當下我卻只覺得蒼白無味。
已經過了好幾年。

有什麼停滯不前。有什麼默默倒退。
只有歲月徑直往前。

好似已不太記得他的模樣。
卻記得他的文字。他在文裡對我說過的話。
他已走得好遠,與人並肩。

××××

我很快就疲累。
前一天晚上不知為何只能熟睡四小時。

獨立廣場前,看著疏疏落落的遊客擺著花式拍照。
我坐了下來,讓朋友拍背影。

其實是想起了某年轟轟烈烈的綠色行走。
第一次長途旅行遇見的旅人,我曾經因為在那陌生的國度,陌生的城市,因與他小別後意外重逢而欣喜萬分。像個小孩一樣。

那麼聰明而有想法的一個他。
而我雖然長他一歲卻只會崇拜仰望。

我一直都喜歡聰明的男生。
卻忽略了他們的目光。只會停留在出色的人面前。

××××

也許我只是年歲虛長。
心卻不曾。

或只是執拗地不想。

我與多年來不離不棄的摯友們晃蕩在空空蕩蕩的城中央。
擠上了免費巴士。
搭上了優惠免費的兩趟Grab。

說不上快樂。甚至有些內疚。
多久未見的好友啊。

我卻因這星期連續工作與睡眠不佳的狀態下與她們聚會。
心頭是深深的疲倦。

其實不喜歡在情緒不佳的時候與友人相聚。
不想把疲倦的氣場帶給身邊人。

××××

夜深。

我好想你。
可我不知道,你是誰。






2017年9月20日 星期三

一樣的臉

潔淨白皙的兩小臉孔。一樣的齊額劉海與柔柔中長發。
倆小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

我蹲下來問:誰是姐姐?誰是妹妹啊?

倆小呵呵呵地又笑了起來。
兩雙彎月倒是像太陽照亮了室內的黯淡。

小手互指。
『你是姐姐』
『你是姐姐』
然後又是一陣呵呵呵。

童稚的聲音酥軟得讓我心都化了。

那日藥劑行裡無大事。
倒是想起了早晨和爺爺奶奶走進店裡的雙胞胎姐妹。

簡單的事。燦亮了心。
如果還有那麼一點點溫柔,就該對孩子慈和一些。

已經好久沒為這些無意義的小事感覺開心了。


2017年9月16日 星期六

看不見的德里的黑夜

五年以後,我回到同一座機場。
大概也是相似的時間段。
只是不再是煙霾籠罩的季節。

那年不知天高地厚。
一個人。也沒多少單獨背包旅行的經歷。
大概就是衝著 —— 他都來過了。

喜歡一個人,就是默默地仰望他、崇拜他,想要做他做過的事。
甚至超越。
骨子裡一股執拗。溫和的臉始終完美遮掩。
(誰看得見了)

可那時候的自己多可愛。
對一切事物帶著新奇而溫柔的目光。
不批判。不世故。不拐彎抹角。
雖然事事警惕,卻從不怪責外在因素與他人。
雖然忐忑不安,卻也特別平靜從容。

××××

五年以後,我回到同一座機場。

同樣是一個人。
卻焦躁。鬱悶。抑鬱。
像後悔出行。

依舊是一個人的。卻再也不以溫柔的心來面對這個世界。
有時候會覺得,為何五年以後,我就不再是原來的我了?

豎起全身的刺。又若愛斯基摩人築起了堅固的雪屋。
冷冷地入境、提背包、找椅子坐下。

大背包放在了腳邊。一腳勾著。

××××

一夜無法成眠。

拿起孤單星球筆記查閱翻找計劃。
在筆記本上塗塗抹抹,卻是一個勁兒地責怪自己。
刮上了一筆又一筆對自己的惱怒之意。

我為何要來?
我舒舒服服去澳洲、紐西蘭、歐洲、日本旅行不好嗎?

我幹嘛要來?
為何還要一個人來?

我是瘋了還是傻了?
我幹嘛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我幹嘛還要再來印度?

才不過出行的第一天。
我對自己生氣。習慣性地為自己感到憂傷而難過。

然而生氣難過從來沒有擊敗過我。
因而從前的那個他老是說我其實強得很。

我的命傷,大概還是體力吧。

××××

德里機場的夜不熱鬧也不安靜。
抵達大廳偶爾總會有一批又一批出境的人。
如潮水忽來忽退。

廳內的音樂倒是從沒停止過。

弄得我愈發焦躁。

然後我想起了一個地方。一樁心願。
一句五年前離開時,對自己說的一句話。

然後我靜下心來。

××××

機場內看不見德里的夜有多黑。
正如當年我也沒看見他的背影在我以為快要靠近的時候,卻已經在遠離的路上。

許多年過去了。
我擁有了我自己的旅行。
不再需要仰望任何人。
偶爾會(自以為)喜歡上、或愛上什麼人。

日子還是這樣過的。
還是會去旅行的。

我還是笑得特別開心。
而能讓我仰望的人,卻再沒出現過。

我一步一步走著。
偶爾頹廢偶爾憂鬱偶爾歡喜。
知道的。
要讓內心平靜溫柔。
正如後來我離開德里回到McLeod Ganj,在那裡找到的平靜溫柔。
那個不特別美麗,甚至越來越商業化的小山城。

卻是除去瓦拉納西之外,最讓我心感覺到溫暖的地方。


2017年9月14日 星期四

我說夏天啊

在一個常年如夏的國度,又怎麼能感受春意的溫暖,隆冬的蕭索?
或者秋的悲傷?
其實也不甚介意。卻又難免擁有少許嚮往。
或許對我來說,四季一直在心頭。

我說夏天啊。為何執拗留戀赤道線上。

當我看見《冬將軍來的夏天》,其實完全不明了故事到底要說些什麼。
甘耀明的《邦查女孩》厚如磚。並沒有特別難以消化,卻還是拖沓了許久沒讀完。
《冬將軍來的夏天》相對輕巧許多。

沒留意簡介,甚至沒細閱書封書背書腰。
一頭栽進故事裡。
一點一滴。
抽絲剝繭般翻找文字。

一直以為那魔幻般出現的祖母是『我』的幻覺。
一直到五位『死道友』齊聚,我還以為那是一個夢。
結果就在那荒誕離奇的五位婆婆的荒誕卻溫暖的行徑裡,『我』遭性侵再被母親因利益逼迫與當事人和解的絕對般悲情的故事,忽然變得舉重若輕。

如看一場述說六位好友與一隻狗坐上老舊車子去冒險的公路電影,途中的神秘揭露、爭吵、和好,看似荒誕離經卻一本正經。
偏偏在笑的時候,還是會讀出『我』隱藏深不見底的悲傷。

書一直讀得斷斷續續。
直到三天兩夜往新加坡的短途出行。北半球該是盛夏的夏了吧。
赤道線上的吉隆坡與新國卻偶有陰雨飄過。
如此簡短而半熟悉的獨自出行,少了探奇的心。安安穩穩的,方能專注將書讀完。

旅行終究會來到終點。
療傷終究要站在陽光底下。
祖母與友人們,這些見過地獄的女人們。
以她們特殊的方式給了『我』力量。
而這樣隱匿的力量,要到很後來很後來才漸漸彰顯。

法庭上的戲劇張力。以文字建構的戲劇張力。
讓『我』將近崩潰。
也同樣讓我淚濕了眼眶。
而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以很疏離的心去讀著一本小說。

一個多月以後回想,仍是忍不住想哭。

×××

故事彷似沒有結局。
結束前的情緒釋解,似在鋪墊結局的輕盈。
一種無可言說,難以解釋的,恍若仍舊暗流洶湧的輕盈。

似說盡。
又似未完。

×××

『我』的祖母說:死的責任不是虧欠,是有所愛。我只想告訴她,愛是這輩子最該緊緊抓住的東西。但你不曉得是握到假愛的刀子,深深受傷;或是握到真愛的鐵鏽而不曉得。總之,擁有豐富靈魂的人,才能握到刀子受傷之後,還願意,下次跟人握手結緣。

×××

如果你曾經因緊緊握過刀子而受傷,那下次你是否還願意跟人握手結緣?
還是因為都不敢緊握了,於是也就荒涼了?







2017年9月12日 星期二

有些瞬間

走的路越多。
記住的卻總是你停下來凝神思索的一刻。

或許是一瞬間。
或許是數分鐘。
或許是很多日。(這又是多麼美好的事)

那天終日風雨飄搖。
我已經很接近很接近地球的很南端。但仍未到盡頭。

荒茫平原或神秘深綠的樹林或樹枝橫亙,彷彿每個瞬間我都記得住。
一個人行走。覺得脆弱卻又倔強。
為一切而心折。
那大概是我徒步走過最美的路段。
那麼真實地接近那夢一般的場景。

想起。那些天氣與心情的同步淒迷。
亂石路上的潰散與退縮。

最真切的瞬間,還有當我飢寒交迫,幾乎要血糖過低地堅持著走在回程的路上。
我再次走進潮濕的樹林裡。
陽光透了進來。在幾乎大半天的陰雲底下,像頑童偏要在你快崩潰的時候才收起嚎啕淚水朝你歡快地笑,用小手撫摸你的臉說:姐姐別哭呀。

都潮濕的。倒下的樹枝都潮濕而毛茸茸的。
我四處張望,仍是決定得快些坐下來吃掉早上準備的麵包。已經過午許久了。

勉強在一根倒下的樹幹上坐下來。
卻發現雙腳在變換姿勢時索索發抖。
我想,我大概有抬頭望了一下天。枝椏樹葉剪碎的天空與小暖的疏疏落落縷縷陽光。
並不太明媚的。

我取出背包裡的便當盒。
發現自己的手也是微微顫著。
沒有狼吞虎咽。
沒有慢條斯理。
只是以仍是微顫的手,不緊不慢地咀嚼著無甚特別美好滋味的雞蛋夾麵包。

我想問你:我有哭嗎?
當時其實並不覺得想哭吧。有什麼難受的呢?

然而我特別記得那一瞬間。
飢餓過了頭,換成了平靜。
堅強的肝臟大概在勤勉地製造血糖,執拗地支撐著我的肉身。
還有上小山坡前的那兩小塊能量餅。

瑟瑟發抖。是為了沒有堅持到最後一刻?
是為了生氣還是傷心。

神色木然。或許是些微的疲累。
他們看得出我心裡在想什麼嗎?

除了空白,還有什麼。
空氣潮濕。樹幹潮濕。羽絨衣濕了又乾。
心情忽高忽低。

像怕丟臉似的,我卻在吃完以後,喝了口水,站起身——繼續前行。
那也是漫長的來時路呀。

一直到我來到一大片的金黃平原,在山的後頭瞥見了彩虹。
我卻笑著流下淚來。

我想問你:為何想起會哭?
因為除了你自己,再也沒人會知道

人本來就是孤寂的。

記2016年三月末阿根廷El Chalten某段徒步瞬間。
若無人願意聆聽體會。若無人會再記起。
請你務必,記住你自己。與那些你與之獨處的美好風景。



×××

後記備註:持續寫字。關注自己的內心。盡量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