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8日 星期一

你即將通往何方

一次又一次錯誤的選擇。
從一個泥沼奮力拔起,卻又掉入另一個泥沼。

而誰又如此神通廣大,可以預知每一次靈光一動的選擇,通往的都是光明的方向。

××××

雨刷無情劃過滴滴答答的雨。
車子鏡面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就像忽明忽滅看不見方向的未來。

車子即將通往何方?

緊握方向盤的人,臉色柔和。
彷若車子外黯黑圍裹的世界,都不算什麼。

然而我只看見絕望。

××××

生活若非到頭,又豈有結局一說。
電影。電視劇。小說。
給了我們想像。給了我們歡樂。偶爾給了我們悲傷。
多數時候,我們在想像的光影或文字裡,逃離現實的平淡、無趣;忽視自己的平凡、無聊。

或我們終究偏好美好。
無可厚非。

然而我們終須直視心底的悲傷。
無力而無趣。偶爾快樂,卻悲傷麻痺的『生活』。

××××

一直沒有忘記寫《分貝人生》。
即使電影已經是去年的事。

一直記得的,是粗糙裡,最後的無力感。

其實我只看見絕望。

或者說是 —— 無望。

××××

還是粗糙的。
然而我記得了那墜入最深深院的無望。

××××

正如今早醒來。刷了一早上的網絡。
戶外陰雲籠罩。

忽然就悲傷起來。
其實何嘗不曾感覺,生活裡的無望?
何嘗不曾感覺,自己的無趣無才無用?






2018年1月5日 星期五

你是否,和我看過一樣的月光

六年前。

沒有海岸的國度。
陌生復一點點熟悉的城。

我倚著旅館陽台的欄杆,抬頭仰望當時的月亮。
漆黑沉默的夜空,皎潔白亮的月光,照亮了我眼裡的星星卻無有所覺。

我捎了短信給他。
說。
說什麼呢?

大概是想問,你是否和我看著一樣的月光?

××××

匆匆六年。彼時短暫的交匯原來已經是最美好的時光。
他的執著和認真。
我的隨意與懦弱。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反差。超理智與特感性之間,產生的只能是極度的吸引或油然而生的拒絕。

一種最特殊的溫柔,大概就是以認真嚴肅的臉,述說一個調侃的笑話。適時緩解了我在黑夜裡緊繃的思緒。
然後又以最沉穩的肩膀,給了我在顛行的車裡一夜的安靠。

然後。
沒有然後了。

××××

自東往西。自西往東。
同時來到這座單調的內陸之城。

他不記得我們初次相遇的一幕吧。
他不記得,我們在同一座城意外重逢。

我的笑。沒心沒肺。
是一種如今說起來覺得可笑,卻也同時覺得不再的天真。
是的,天真而無所求的,開懷而毫無芥蒂的笑靨。

他可曾知道,他亦曾經見過我最真誠,只衝著他的出現而開懷的笑?
在那陌生的國度裡。

××××

後來的交集,漸漸失色。
因有所求而失色。

極度的吸引力原來在我心裡。
油然而生的拒絕,在他。

於是像日昇月落般,地球的公轉自轉般的正常時序推進裡。
我們。

我和他。
就這樣在我強行的推開裡,不再見。

××××

這場相遇是生命裡一場動人的偶然。
沒有消逝得痛苦。
只有兀自了然後,自動離開的識趣。

你我本來就不屬於同一座星球。

最終如果還有什麼話想對你說。
思索良久。

或許就只有這句話吧:
你是否,和我看過一樣的月光?




2017年12月17日 星期日

像你

『我要像妳。』

然後是一長串的文字。在簡訊裡。
後來他刪掉了。
僅剩最後一句話

『我要像你。』

××××

好好愛著,感受淒涼。

或許我感受不到關於活著的意義。
但他們倆以兩顆特殊又孤寂的靈魂,看見了彼此。
觸進了彼此的心理。

電影一開始,以為是普通的青春片。
然而在青春純愛裡,那不止是生命的意義。不僅僅是珍惜當下。
還有那種你看見了我,我也看見了你 —— 的心,並升起嚮往的純粹。

不沾染俗世雜質的純粹。
也因此只能發生在青春時期吧。

××××

一直記得他寫的:我要像你。
也大概是唯一打動我的一點。
電影大概是兩個月前看的吧。
感覺都淡了,唯記住他寫簡訊時候,給女子的那句話。

××××

小栗旬。
那是我很青春的時候,日劇時代。廣末涼子的Summer Snow裡,吸引我的清秀男生。
轉眼他已是成熟男人。

轉眼,歲月已過。


2017年12月14日 星期四

初雪的執念

如果說對於旅行或生活於異地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嚮往,那必然只剩下關於初雪的執念。

在一個常年如夏的熱帶國家,要如何感受四季嬗遞的魔幻?
於是對那初雪飄零,輕輕悄悄墜落大地,染白的瞬間,感覺特別詩意。

當年在香格里拉一覺醒來,白得透亮無瑕的世界。
好久了。

好久好久了。

如果心裡仍有僅存的一點點嚮往。
或許僅僅是。
從秋末跨入初冬。
感受那漸冷的天氣,濕氣的聚攏。終於匯聚成皚皚白雪。

輕盈飄落。

輕盈飄落。

落入無聲。

而有人能和我,靜靜地看著白雪。喝上一杯酒。
無聲,勝有聲。

2017年12月12日 星期二

於是在夕陽里道別

小伙子在收銀櫃檯轉身望向我們,手上拿著餐牌。

雖然相隔一段距離,卻還是發現了他稚氣臉上的羞赧和猶豫。
畢竟整個餐館裡,就我們倆女生。還要是背了個大背包進來,頭巾包得不倫不類的外國人。

從北部小鎮Fuman直達德黑蘭的VIP巴士停在了某個覆蓋範圍寬闊的車站裡。
下午約二時許。
在一摞摞此起彼落的taxi聲中突破重圍網,進入了這家餐館。

××××

我朝小伙子擺擺手,把他召喚過來。
指著牆上的照片數著:一、二、三、四。然後比了手勢再重複:四號,一份。五號,一份。

小伙子輪廓不像慣常看見濃眉大眼高挺鼻樑壯碩高大的伊朗人。
膚色略微黝黑,體格偏小。
一臉羞澀的笑。
卻是懵的。

倒是後座的顧客聽(看)懂了我們的意思,代為轉達。

××××

我指著孤單星球後頁“toilet”的波斯文,意即想問洗手間在哪兒。
小伙子先是嘰里咕嚕說了些什麼,又指了指方向。

大概忙了一圈之後,又來到我們跟前。
還是帶著羞赧的微笑,示意想看我手上的孤單星球。
先是把書倒轉來看,我急忙翻開了最後英語與波斯語的翻譯給他。

先是專注數秒,臉上寫滿了好奇。最後把書遞還予我。

一個短暫的午飯時間。
一段小小的交流。

是我在伊朗最後的時光。

××××

後來我們搭上計程車,從車內望向城的渾濁混亂。
車子的叭叭聲與路上的亂哄哄,被疲憊的夕色浸染。
恍惚身處另一個世界。

終於擺脫塞車夢魘駛上高速公路。
遙望著似近還遠的落日。

想起了某日清晨,那冉冉緩緩升起,路的盡頭,山巒之間的朝陽。
那是吉爾吉斯邊界的美麗朝陽,我在大卡車裡隨著音樂輕輕搖晃身軀,用力地以目光記住彼時時光。
迄今不忘。

那時候是朝陽。
如今是我始終感傷的落日。

這是第幾個落日了?

於是匆匆之行,我們在夕陽里,與德黑蘭道別。

2017年12月10日 星期日

在林百貨看見你送我的背包

台南市的暮日暖暖的。
那棟帶著故事又被重新包裝的林百貨的天台,感覺得到落日餘暉的倦意。
有人自拍。有人到雅緻的咖啡廳喝一杯下午茶。

而我。
和斜陽一樣疲倦。

走進天台的小小卻精緻的紀念品商店裡,細細地看。
看著看著,看見了一本小型筆記本。
本子簡單,封面是一眼難忘的藍色手繪背包。

淡淡米色接近純粹的白的封面,與那藍色手繪背包。

那是六年前,我出門遠行以前。
我們關係最美好的時候,你送給我的小禮物之一。

××××

還有那本稍厚的筆記本。
全世界只有一本的《葬花記》。

後來裡頭除了有你的繪圖,還多了我的故事。
事隔多年,我才發現。
那才是我最珍貴的回憶。

那才是最美好的一個故事。
你的繪圖。我的故事。

以至於可以抹殺掉你一直以來猶豫的愛與不愛。
抹殺掉這中間的拉扯與撕裂。
抹殺掉你最終坦誠『不是愛情』的深深刺痛。

卻一直沒辦法清除我想忘記的過去。
是的。已經存在了,又怎麼可能全然抹去。

××××

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驟然看見過去。

一霎我不曉得是否想哭。
只是手上揣著包得完美的藍色背包筆記本,戀戀不捨。
恍惚間,記憶卻不清晰。

你送的,是筆記本。
還是相同圖案的小卡片?

你是在台南買的嗎?
還是友人送你,而你轉送?

這不重要了。

當時我想著,是否要買下來。
後來回到同樣的地方。
我問自己:為何要買?為了什麼?

當時我沒有掉眼淚。
沒有太悲傷。
是有些震動。
告訴好朋友的時候,也是笑著說。

然而在寫著這篇文的時候,我卻哭了。

那時候,你是L。
我是小藍。

那是繪著藍色背包的小小筆記本。
是我的名字。
我的熱情。

可如今,不再有人喚我小藍。
我也厭倦了背包旅行。

也就只剩下文字,伴著我。
一直都如此寂寞的文字。
遠遠地看著你,與你的文字繪圖,燦爛地活在人群中。

可我不曾再見你。
也不可以。

××××

以前我會覺得,為何有些人能記住一些人,長達七年之久。
現在我了解了。

我記住你,也已經五年了。

然而悲傷,始終只屬於我自己。

××××

只是該謝謝你,讓我走了那些路。
讓我認識了一些人。
讓我心裡始終有愛。

讓我的人生,至少不那麼枯燥無味。

能深深愛上。又能深深受傷。
何嘗不是一種福氣。

××××

在台南的林百貨,陽台的牆上留著二戰時候的彈孔,被完美地以玻璃框了起來。
框以外的世界,優雅、美麗、充滿可以被遺忘的記得。

我看見你送我的藍色背包筆記本。
後來我並沒有買。

然後回來,我寫下了對你說的話。

當初血流如注的彈孔早已結痂,被時間完美框住。
我還看得見她。
其實也並不耀目刺眼。
存在著,就讓她存在。

那至少證明,我仍然活著。

我讀完了一本書

台北往吉隆坡的班機,我一個人坐在一整列位置裡的最中央。

買了大概超過兩年的莫迪亞諾的《暗店街》。
在書堆裡從簇新到封塵,也不過類似一眨眼的瞬間。
卻已是數百個日子。

終於專注地把書讀完。
從一個失去記憶的人開始,尋找那個灰暗時代消散褪色的,屬於自己的故事。

一片。一片。半片。碎裂的拼圖在晦澀曖昧不明的年代裡,該怎麼拼湊出一個完整的過去?

跨越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從吉隆坡到伊朗。
從伊朗到台南。
台南到台北。
再從高空不曉得多少萬尺的距離。
總是被生活各種聲色岔開注意力的我,終於跟著作者的腳步,走向故事的最終目的地暗店街。

然而結局並非結局。

故事在我心裡也是斷斷續續、碎碎的。
那些拗口的人物。出現又消失。
似真還假。

故事其實易懂。
只是讀者過於懶散,並在相隔數月的時間,在忘記與記住之間,看完一幀需要小心拼圖的照片。

×××

終於讀完了一本書。
在最荒涼。最無產。最頹廢的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