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6日 星期六

看不見的德里的黑夜

五年以後,我回到同一座機場。
大概也是相似的時間段。
只是不再是煙霾籠罩的季節。

那年不知天高地厚。
一個人。也沒多少單獨背包旅行的經歷。
大概就是衝著 —— 他都來過了。

喜歡一個人,就是默默地仰望他、崇拜他,想要做他做過的事。
甚至超越。
骨子裡一股執拗。溫和的臉始終完美遮掩。
(誰看得見了)

可那時候的自己多可愛。
對一切事物帶著新奇而溫柔的目光。
不批判。不世故。不拐彎抹角。
雖然事事警惕,卻從不怪責外在因素與他人。
雖然忐忑不安,卻也特別平靜從容。

××××

五年以後,我回到同一座機場。

同樣是一個人。
卻焦躁。鬱悶。抑鬱。
像後悔出行。

依舊是一個人的。卻再也不以溫柔的心來面對這個世界。
有時候會覺得,為何五年以後,我就不再是原來的我了?

豎起全身的刺。又若愛斯基摩人築起了堅固的雪屋。
冷冷地入境、提背包、找椅子坐下。

大背包放在了腳邊。一腳勾著。

××××

一夜無法成眠。

拿起孤單星球筆記查閱翻找計劃。
在筆記本上塗塗抹抹,卻是一個勁兒地責怪自己。
刮上了一筆又一筆對自己的惱怒之意。

我為何要來?
我舒舒服服去澳洲、紐西蘭、歐洲、日本旅行不好嗎?

我幹嘛要來?
為何還要一個人來?

我是瘋了還是傻了?
我幹嘛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我幹嘛還要再來印度?

才不過出行的第一天。
我對自己生氣。習慣性地為自己感到憂傷而難過。

然而生氣難過從來沒有擊敗過我。
因而從前的那個他老是說我其實強得很。

我的命傷,大概還是體力吧。

××××

德里機場的夜不熱鬧也不安靜。
抵達大廳偶爾總會有一批又一批出境的人。
如潮水忽來忽退。

廳內的音樂倒是從沒停止過。

弄得我愈發焦躁。

然後我想起了一個地方。一樁心願。
一句五年前離開時,對自己說的一句話。

然後我靜下心來。

××××

機場內看不見德里的夜有多黑。
正如當年我也沒看見他的背影在我以為快要靠近的時候,卻已經在遠離的路上。

許多年過去了。
我擁有了我自己的旅行。
不再需要仰望任何人。
偶爾會(自以為)喜歡上、或愛上什麼人。

日子還是這樣過的。
還是會去旅行的。

我還是笑得特別開心。
而能讓我仰望的人,卻再沒出現過。

我一步一步走著。
偶爾頹廢偶爾憂鬱偶爾歡喜。
知道的。
要讓內心平靜溫柔。
正如後來我離開德里回到McLeod Ganj,在那裡找到的平靜溫柔。
那個不特別美麗,甚至越來越商業化的小山城。

卻是除去瓦拉納西之外,最讓我心感覺到溫暖的地方。


2017年9月14日 星期四

我說夏天啊

在一個常年如夏的國度,又怎麼能感受春意的溫暖,隆冬的蕭索?
或者秋的悲傷?
其實也不甚介意。卻又難免擁有少許嚮往。
或許對我來說,四季一直在心頭。

我說夏天啊。為何執拗留戀赤道線上。

當我看見《冬將軍來的夏天》,其實完全不明了故事到底要說些什麼。
甘耀明的《邦查女孩》厚如磚。並沒有特別難以消化,卻還是拖沓了許久沒讀完。
《冬將軍來的夏天》相對輕巧許多。

沒留意簡介,甚至沒細閱書封書背書腰。
一頭栽進故事裡。
一點一滴。
抽絲剝繭般翻找文字。

一直以為那魔幻般出現的祖母是『我』的幻覺。
一直到五位『死道友』齊聚,我還以為那是一個夢。
結果就在那荒誕離奇的五位婆婆的荒誕卻溫暖的行徑裡,『我』遭性侵再被母親因利益逼迫與當事人和解的絕對般悲情的故事,忽然變得舉重若輕。

如看一場述說六位好友與一隻狗坐上老舊車子去冒險的公路電影,途中的神秘揭露、爭吵、和好,看似荒誕離經卻一本正經。
偏偏在笑的時候,還是會讀出『我』隱藏深不見底的悲傷。

書一直讀得斷斷續續。
直到三天兩夜往新加坡的短途出行。北半球該是盛夏的夏了吧。
赤道線上的吉隆坡與新國卻偶有陰雨飄過。
如此簡短而半熟悉的獨自出行,少了探奇的心。安安穩穩的,方能專注將書讀完。

旅行終究會來到終點。
療傷終究要站在陽光底下。
祖母與友人們,這些見過地獄的女人們。
以她們特殊的方式給了『我』力量。
而這樣隱匿的力量,要到很後來很後來才漸漸彰顯。

法庭上的戲劇張力。以文字建構的戲劇張力。
讓『我』將近崩潰。
也同樣讓我淚濕了眼眶。
而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以很疏離的心去讀著一本小說。

一個多月以後回想,仍是忍不住想哭。

×××

故事彷似沒有結局。
結束前的情緒釋解,似在鋪墊結局的輕盈。
一種無可言說,難以解釋的,恍若仍舊暗流洶湧的輕盈。

似說盡。
又似未完。

×××

『我』的祖母說:死的責任不是虧欠,是有所愛。我只想告訴她,愛是這輩子最該緊緊抓住的東西。但你不曉得是握到假愛的刀子,深深受傷;或是握到真愛的鐵鏽而不曉得。總之,擁有豐富靈魂的人,才能握到刀子受傷之後,還願意,下次跟人握手結緣。

×××

如果你曾經因緊緊握過刀子而受傷,那下次你是否還願意跟人握手結緣?
還是因為都不敢緊握了,於是也就荒涼了?







2017年9月12日 星期二

有些瞬間

走的路越多。
記住的卻總是你停下來凝神思索的一刻。

或許是一瞬間。
或許是數分鐘。
或許是很多日。(這又是多麼美好的事)

那天終日風雨飄搖。
我已經很接近很接近地球的很南端。但仍未到盡頭。

荒茫平原或神秘深綠的樹林或樹枝橫亙,彷彿每個瞬間我都記得住。
一個人行走。覺得脆弱卻又倔強。
為一切而心折。
那大概是我徒步走過最美的路段。
那麼真實地接近那夢一般的場景。

想起。那些天氣與心情的同步淒迷。
亂石路上的潰散與退縮。

最真切的瞬間,還有當我飢寒交迫,幾乎要血糖過低地堅持著走在回程的路上。
我再次走進潮濕的樹林裡。
陽光透了進來。在幾乎大半天的陰雲底下,像頑童偏要在你快崩潰的時候才收起嚎啕淚水朝你歡快地笑,用小手撫摸你的臉說:姐姐別哭呀。

都潮濕的。倒下的樹枝都潮濕而毛茸茸的。
我四處張望,仍是決定得快些坐下來吃掉早上準備的麵包。已經過午許久了。

勉強在一根倒下的樹幹上坐下來。
卻發現雙腳在變換姿勢時索索發抖。
我想,我大概有抬頭望了一下天。枝椏樹葉剪碎的天空與小暖的疏疏落落縷縷陽光。
並不太明媚的。

我取出背包裡的便當盒。
發現自己的手也是微微顫著。
沒有狼吞虎咽。
沒有慢條斯理。
只是以仍是微顫的手,不緊不慢地咀嚼著無甚特別美好滋味的雞蛋夾麵包。

我想問你:我有哭嗎?
當時其實並不覺得想哭吧。有什麼難受的呢?

然而我特別記得那一瞬間。
飢餓過了頭,換成了平靜。
堅強的肝臟大概在勤勉地製造血糖,執拗地支撐著我的肉身。
還有上小山坡前的那兩小塊能量餅。

瑟瑟發抖。是為了沒有堅持到最後一刻?
是為了生氣還是傷心。

神色木然。或許是些微的疲累。
他們看得出我心裡在想什麼嗎?

除了空白,還有什麼。
空氣潮濕。樹幹潮濕。羽絨衣濕了又乾。
心情忽高忽低。

像怕丟臉似的,我卻在吃完以後,喝了口水,站起身——繼續前行。
那也是漫長的來時路呀。

一直到我來到一大片的金黃平原,在山的後頭瞥見了彩虹。
我卻笑著流下淚來。

我想問你:為何想起會哭?
因為除了你自己,再也沒人會知道

人本來就是孤寂的。

記2016年三月末阿根廷El Chalten某段徒步瞬間。
若無人願意聆聽體會。若無人會再記起。
請你務必,記住你自己。與那些你與之獨處的美好風景。



×××

後記備註:持續寫字。關注自己的內心。盡量平靜。

2017年9月11日 星期一

夏至復去。而這裡無秋

蔓草叢生的這片園地。
荒煙縷縷——模糊了原本已混沌的腦。

神經元各司其職。如此繁複如此多勞。
難怪歲月總讓其緩慢死去。

而我縷縷忘記。
又總是不忘。

離開的人。依舊悠轉的人。新朋友舊相識老知己。
他們。我。
我。他們。
已經很少人,很少事會真正讓我傷心鎮痛。
像那痛快的針扎一樣,一瞬的痛總是轉眼在忙碌的時光裡、發呆的時光裡,慢慢消去。
不再如同第一次的痛,讓自己輾轉難眠,讓我覺得下一秒就要崩潰痛哭,讓我一秒出神。讓我想死卻提不起勇氣。那樣的痛或許是因為(以為)深愛過。

那是多麼單純又不明白世事的我。
很天真很傻變成貶義詞。

而這些年來傷心的事不多。多慮多愁倒是未曾減。
於是也變得我無法想像的堅強。
或許我只是裝。

既然可以獨自完成這些事那些事。
既然可以受傷而沒有死去。
既然可以表白被拒而依舊談笑風生。
那就沒有必要再裝作軟弱。

軟弱無用。

××××

相距將近半年,再次踏足這個乾淨整潔井井有條安全無虞的彈丸小國。
私心確實帶著回顧那五個月在半島最南端生活過的一小段寂寞喧嘩的日子。
總不在島的一端流連,反倒願意萬水千山似地追隨那百萬大軍的人潮跨境一日遊。

因而那段記憶,竟是與這彈丸小國更加相連。

離開以前我還是留下了一些空白入境卡。
此前去卻找不著。
像一段記憶在時光的河裡被衝入大海,再也找不著來時源頭。於是也終將抹去嗎?

我一直留心著。記著。
將一些小細節記住,放大。

如果此生有一個出書的心願。
那這段仿擬半島南端一段特殊心理在多年來從短暫結合到分割之後如同藤蔓糾纏環繞打不開的結,寫成一個故事。

或許那才是回報我那段孤單卻不寂寞的日子,最好的禮物。
雖然我看見的只是無痕的表面。
雖然。

哪有那麼多雖然。
該做的事。想做的事。
我從來都沒落下過。

比如當年說要去旅行。
比如說學西班牙文。
比如說要去拉達克要去南美洲。
那些寫下來的、下了決心要做的事,我從來沒放棄過。

不做。
只是因為意願不夠強烈。

那晚與友人匆匆吃過一頓。聊了一下。
又匆匆來到那家藝術學院。
以往白晝裡,另一依舊賦閒四處放著悠長假期的友人亦曾數次帶我走路行經這裡。

華燈已上。記憶已去。而我復來。
在紅黃綠交替閃爍的路口,遙望著那頭熱鬧的街。
與不同的友人走過無數次的果園路在回憶裡有聲音有歡笑。

就在多年來反反复复。一去一歸之間。
非為工作。非為公幹。
只為了風花雪月。
在那短短的五個月間迅速打樁加固的記憶塔。

我喜歡稱之為果園路。
在那華美整潔安全繁華規律有序裡,喜歡那一點點自己給添加的調皮。

這道路。這彈丸小國。依舊華美整潔安全繁華規律有序。

我想起時,不是華美整潔安全繁華規律有序。
而是那一點點調皮與溫柔。
那是一段所有旅行里,最特殊的安穩日子裡的脫序。在一個不容許自己犯錯與落後的小國裡,私藏的脫序。

××××

北半球的夏至復去。
然而這裡無秋。
只是那紛飛的雨。陰鬱的天。
偶飄零偶潑灑。

我終於回到這片荒蕪無人顧的園地。
與自己對話。

去的人。終歸去。
留下的人。
如果尚有留下的人。








2017年6月22日 星期四

六月散記

總覺得腦袋快雜草叢生了。
沉溺著。
著迷著。
作夢般地愛上了別人的(疑似)愛情。

然後就荒廢了閱讀。
荒廢了文字。

一邊怪責自己不夠努力。
卻一邊躲懶。

唯有回來自己的園地隨意書寫。
或許只有在這裡(和我的秘密微博),我才能像個回返少女時代的小迷妹。
小小聲說著:
好喜歡鹿晗和迪麗熱巴。(外加兩個畫上愛心的眼睛)

都快奔四的年齡了。
卻為著這樣不可思議的自己,而不經意傻笑。

××××

才華是怎麼一回事?
文字又是怎麼一回事?
散文是怎麼一回事?
小說又是怎樣的一個發生?

質疑著這兩年都在努力的自己。
沒有光環,單憑個人喜好。
卻走向了什麼方向?

友人不曉得怎麼安慰我。
姐姐敷衍我。
沒有人跑來和我說,喜歡我寫的小說。

即使入圍了。
卻無法找到一個人,興致勃勃地說,嘿我入圍了。
也沒有一個人和我說:哇,好厲害!可以給我看你寫的小說嗎?

不期待讚美。也不可能獲獎。
自己的能耐去到哪呢?
怎麼會連這點認知也無?

只是遺憾著。
沒有一個貼近的靈魂,理解自己所思所想所寫。
真心和我討論自己的優缺點。

不需要一票人。
一個就夠了。

而當這一個都沒有。
荒涼無盡蔓延。

於是也不想繼續了。
有何用。

××××

出門上班前,匆匆而寫。
或許刻意荒廢這個園地是對的。
有些事無法在臉書Ig 書寫。
就回到這裡吧。

就回到。
自己的世界。




2017年6月20日 星期二

生如夏花 淚如雨下

該是三十分鐘的車程,在下班尖峰時間硬是給拉成了一百二十分鐘。
回到家,倦極。
打開電視,知道324頻道七時正播放一開播即遭萬點吐槽的中國版《深夜食堂》。

也沒特意追。
只是剛好在家。
只是時間剛好。
也只是,此前已好奇著。

沒看前,也沒打算往下追的。
有些段落,比如女孩與小孩唱著張雨生的歌。即便該是溫情的,卻略顯突兀做作。

然而徐嬌年輕的臉龐清麗乾淨。
老帶著憂傷。

在她唱著:

『有誰的年輕不莽撞
有誰的成長不受傷
我們生如夏花
絢爛綻放』

那空靈的聲音與悲傷的神色,竟讓斜睨著陽台外的夕色的我倏然淚湧。

倏然淚湧。

一場乍然而至的淚雨。
邊找紙巾擦拭,邊極度詫異著。
何故哭?

女孩病故。
而我在電視機前,對於故事也只是猜測。
卻淚流得無法自拔。

是否真的有一首歌,一把聲音,在某個你也不曉得的時刻。
忽然讓你淚如雨下。
正如電視劇裡奇奇唱的《生如夏花》。(不是朴樹的《生如夏花》)

今日倦極。
而我莫名其妙地哭了一場。





2017年5月3日 星期三

漸熟的時光味道

不知為何。在都城連續四天十二小時工作,感覺快要倒下了。
休假日卻依然撐著和難得同樣休假的父母外出。

頭隱隱作痛了一整日。
晚上回到家,想說吞下一顆止痛藥該可寫幾個字。
最終卻是在撐不住,終於睡下了。

想是都城顧客較為耗費心力。
半島南端的城,遠了。卻清晰了。

××××

隔壁的女孩一直窸窸簌簌。想是哭了。

黑暗裡我眼淚滑了下來。
電影不過不失。沒有想像中深入,卻依然有動人心之處。

漸漸喜歡坐在電影院裡的感覺。
只是想到必須駕車出門找停車位,瞬間就有疲累的感覺。

懷念半島南端跨越長堤看電影的時光。
即使是無盡的等待。
然而那等待的時光畢竟依舊屬於自己。
而且,見著友人。聊些有的沒的。
已經是大快樂。

無關愛情。卻是幸福的倆人時光。
是的,我特別特別懷念。
因而不厭其煩地提起。

想來,注定的。
我們的人生動線來到了一個交集,然後往不同的方向輻射出去。
只是生命裡一場短短的記憶。
我記住了。
他不。

就像很多很多以前遇見的人一樣。

××××

時光匆匆。
五月了。

時光的味道是越發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