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23日 星期四

不牽手的幸福。與不幸福。

恍似好久沒讓心沉澱下來,好好面對自己。
正視心裡的想法。
如果真的有任何想法。

日子不是太多焦慮與不確定,就是太多的快樂無憂。
而無論何者,皆不適宜寫字。

那三個多月的南美洲之行。
那一個多月的印度之旅。
在回來以後,因著在半島最南端的新生活而被完全擱置。

決絕地,幾乎絲毫不曾猶豫的,決心必得要回返都城。
於是頭也不回。
即使真的有一剎那曾經想問自己,卻一秒甩頭。

於是五個月之後,我得償所願。
回返都城。

××××

半島最南端的記憶,在回來以後漸漸清晰。
那是一種光明磊落的任性。
坦蕩蕩。完全不顧世俗眼光與質疑。

長途跋涉。等待再等待。
卻一次又一次地甘之如飴。
看電影。逛美術館。吃飯。逛街。說些有的沒的。

我與友人之間。
從我毫不忌諱地找他度過那些孤單的日子開始。

如果仍在那裡。
這樣頻密的相見是否會持續?

而現實沒有如果。

××××

可從來沒人說要等我一起去旅行啊。

××××

想哭。
會哭。
然後睡去。




2017年3月11日 星期六

夜半寫字

久違的咳嗽倏然重訪。

其實想當然爾。
自半島最南回到都城,每日吃不完的餅乾。
商場店裡強勁的冷空氣。
病從口入,都是無可推脫的自我責任。

在南部五個月的日子裡,因無事而極度自律。
因而無病沒痛。
然而情緒極度波動。
一個人駕車,想著想著會掉下淚來。
空閒時間利用網絡節目與連續劇麻痺神經。

最瘋狂無解的,不過是願意花那閒錢與時間,穿越長堤參觀美術館、看電影、演出,或無所事事。
越堤,因並非為著工作或任何必要的原因。即使路途僅僅咫尺之遙卻非得經歷那一關又一關漫長的等待,卻依然甘之如飴。
見著友人,會開心地笑。會忍不住捉弄。偶有小心結,相處卻仍是大剌剌無所拘謹。
親切得一如親弟弟。

後來我想。為何可以如此自然?
或許我們前世曾相見。

××××

越堤看的最後一場電影是《海邊的曼徹斯特》。
小小島國,日正當中卻傾盆滂沱。
我踩著濕濕的草地,熟門熟路地往就近的武吉斯地鐵站走去。
穿越地鐵站來到武吉斯商場,吃飯。
再搭車往電影院。

電影院裡寥寥數人。

鏡頭總是在飄雪。
寒冷。灰澀。蕭索。
如同Lee的心。

淡漠的神情將所有人都推拒於外。
他不願與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聯繫。

情節一層一層鋪展開來。
你漸漸地感覺到他的淡漠與暴怒背後,隱藏著很深很深的悲傷。
可如此壓抑。如此克制。

僅僅前妻面對他崩潰懺悔的一段,都克制得如此讓人難受。
他仍舊是逃開了。
就像他逃離了曼徹斯特一樣。

好幾次你想哭。
卻終究無法掉下眼淚。
即使心臟疼得難受。

大哥託孤於他。
是託孤,亦是想治療他。是嗎?

你想到他在火災之後,在警局裡驀然從警察身後搶過一把槍對準太陽穴。
你想到開場時候,對著蕩漾的灰藍大海的他與大哥與侄子,那輕鬆自在與笑容。
你想到他前妻在他面前痛哭失聲,就能聯想當初的意外如何使相愛的兩個人撕裂彼此。而他仍舊只能逃。

最後,他與侄子走在林子裡,彈球一來一回。

最後的最後,他還是說了一句:I can't beat it.

有些悲傷無法跨越。
它會一直存在,縈繞不去。
無法痊癒。還是拒絕痊癒?
那大概是對自己,最巨大無情的懲罰。

電影結束。
悲傷卻似海底震源一圈一圈蕩漾開來,最終形成海嘯,在你還未意識到什麼的時候,激烈反撲。
把你也一同捲進悲傷的深淵。

那種難受,竟在電影結束之後持續了兩、三天。
因為悲傷如此克制,因而你更加難受。

××××


三月了。
然後想起,原來當初出發到南美洲,已是將近一年前的事情。

××××

在南部的日子,除了那群努力與可愛的員工們。
你相信。
從一開始你就相信。
你最懷念的日子,是你閒來無事越過長堤找友人看電影的時光。

一起看電影的日子。
或許你可以藉此寫一篇詩情畫意的散文。或一篇假裝浪漫的小說。
雖然你對他說:在嘟嘟村看見流星,差一點點就很浪漫了。那一點點,就是身邊不是喜歡的男生。
然後你縱聲大笑。

雖然身邊朋友都帶著質疑曖昧的眼光看待你的舉動。
你卻清楚知道。
光明磊落,無所隱藏。
你有你對喜歡的男生的失落。
他有他戀慕多年的女神。

××××

夜半。凌晨。
寫著寫著。
不過為著練習。

因為肚子太飽了。
(可你依然咳嗽。)






2017年3月4日 星期六

說二之一

之一
二月二十八的凌晨。
我捲縮在床上,斜躺著看《不即不離》。

這一次Daily Motion的視頻偶爾會卡,這在平時日是沒有的事。
那日凌晨時分,在播映著《不即不離》的時候,卻是卡卡的。
如同這部紀錄片,像有什麼梗在喉頭。不上不下,就是卡卡的不通暢。

好的紀錄片該是什麼樣子?
好的電影又該是什麼樣子?

我看著。困惑著。不明所以。
難道我錯了嗎?

××××

馬共。曾經,或一直都是讓當權者最避諱的課題。
他們或被銷聲匿跡,或被輕描淡寫地描繪成兇殘暴戾的份子與落荒而逃的戰敗者。
既然是歷史上的戰敗者,那就沒有歷史書上話語的權力。

於是除了偶爾在星洲日報的文藝春秋會讀到雨林與馬共的小說。
除了印像中那模糊煙遠的記憶力,黃錦樹的小說。

對於馬共,我的印象模糊。
時久日長,終有一日,他們會被一代又一代的人遺忘。
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導演通過童年消失的父親,追溯至父親消失的父親。
再追溯至那一代人的故事。

是要給予那些曾經被通緝之後被流放的人一個正名的機會。
是要開啟歷史另一方的故事。

然而我卻沒有被感動。

主題模糊不清。
枝節支離破碎。
間接凌亂而反向錯亂。

導演到底要說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主線到底是什麼?

若把故事集中在一人/兩人之上,再帶出時代的背景。
會不會更容易讓人聽見歷史的河裡被捲入河床底下幽微的聲,那些也許在許多年以後愈發模糊的聲?

情感真摯,不代表一個說得好的故事。
只是可惜了。

可惜了他們的故事。



2017年2月22日 星期三

我在新山(新加坡)的日子 (五)- 烏節路走幾遍

商樓雲集。
人流若潮水,一波隨著一波前進,又一波一波消逝;隨即新的一波復來臨。

不息。

××××

某日關卡的印裔官員問我:你要去烏節路?搭的什麼巴士?CW2?妹妹,下次可以搭CW5到Newton,就一個地鐵站就能到烏節路。
那大概是我在新柔關卡遇過最親切的官員,最舒心的一次體驗。
雖然我已不再是妹妹。
只是,往來新柔數次,我始終沒搭乘過CW5。

忠心耿耿地繼續堅持著我已熟悉的微笑巴士二號。

××××

那日大概是看《Lion》。
我說要到烏節路觀聖誕裝飾,非得等到華燈初上。
藍與白的燈亮起,才捨得離開。

烏雲重重,陰翳蓋天。
午後的天,流著微涼的風。

我跟在友人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亂說一通。
就是沒談電影。

走過擁擠的人群。擠在商場裡摩肩接踵。
他偶爾看手機地圖,偶爾亂答。走錯了復回頭。
而我始終興致勃勃毫不介懷。

終於來到烏節路上。華美裝飾在灰灰的暮日裡黯淡無光,高懸在馬路上。
我說某年和另一友人同樣走在烏節路上,只是彼時擁擠更甚。
人群裡幾乎看不見前方的路,只看得見陌生人的背影。當時倆人在尋地鐵站,卻在明晃晃的入夜的烏節路上走過了頭,來到另一個更遠的地鐵站。

說著,他帶我來到某冰淇淋攤販前。
我不以為意,只會說:好啊。
後來看小小的推車冰箱上,貼著好像是有張柏芝還是哪些明星的照片吧。

我轉頭對友人說:哇,張柏芝來這裡吃過也。
他依舊靜靜的沒什麼特殊表情。

那日我們就在烏節路上的某階梯上坐著吃冰淇淋。
看著疏落的人來人往,聽著我的吱吱喳喳。
而我悄悄等著路邊準備擺攤唱歌的一對男女快些開始。
那今日就會有好電影、甜食,和音樂了。

結果我們只留下了這樣的對話:

我發現哦,這裡的女生皮膚都很白也。

我跟你說,她們都是用foundation。

可是腿也很白也!

她們的腿也用foundation。

因為天空飄起了雨,預備擺攤的男女放棄表演。
我們的冰淇淋吃完了。
回到商場避雨。

路上的藍白燈飾爭相亮起,明亮了一整個陰雲滿佈的傍晚。
只是雨濕。

我讓他等著,自個兒冒著細雨奔到路邊照了相。

××××

它好像是帶我們走回剛才的路。

友人低著頭看著手機上的地圖,佇立在人來人往,大正午太陽底下的路中央。
喃喃自語著。

於是原本完全不想用腦只想跟人走的我開始和他一起商討。
念叨了一陣才終於找到正確的方向,正是之前走過的烏節路段。
我笑鬧一陣問他:聽過動力火車的《忠孝東路走九遍》嗎?
所以我們是要在烏節路走幾遍啊?

那日是情人節前夕。是新山游神活動開始前一天。是友人再次出發前一個星期。
我說要到上次光顧過的日本餐廳。
說要去吃某次吃過的榴蓮甜品。
卻說不出要做什麼的所以然。

要吃。何必來新國呢?

於是我們再次走在烏節路上。
遙遙望著那推車冰箱與傘,友人說:那冰淇淋阿伯好像正好要開檔了。

那要不要等多一下。

頓了一下。他還是說走吧。
我聳聳肩,無可無不可。

回來以後,才又忽然懊悔那日沒堅持多等一陣。
記得那日我們一起在那裡吃冰淇淋嗎?天陰陰的,冰淇淋甜滋滋的。
這樣的情懷,毫無顧忌想做就做的情懷,也就不可能重演了。
明明一開始友人提議,阿伯卻未開檔。
後來我問得也挺無心。

於是我們沒吃烏節路上的冰淇淋。

在烏節路上大踏步著向前。
看見情人節裝飾又相互調侃。
是誰先說要找個有錢老公嫁掉;又是誰說記得把人家女兒介紹給他,娶了人家女兒就可以叫我一聲媽。
是我在某段路停駐,定定地凝望著對街的某小食中心,憶起的是當年和暗戀的那個他在那裡喝啤酒的時光;又是他順著我的目光望向對接,看到的卻是:你對情趣用品店有興趣?

笑鬧著,終於從烏節路走到武吉斯。
從大晴天走到閃電落雨,走到瞬間天晴,走到陰雲滿佈。

我得償所願吃到想吃的甜品。

後來,我們也就道別了。
所謂山長水遠走這一遭,也並非為了任何電影或任何演出。
要說出個理由嘛,也實在牽強。

其實也不過是在這半島南端寂寥的日子裡,剛好有個人可以找出來說說話、走走路。
這一次,就當作是這段日子與友人看戲聊天走路,打發時間排遣寂寞,給自己的一個結語。

給自己的最後一次回憶。

只是沒想到,依舊是在烏節路上走幾遍。









2017年2月17日 星期五

Copacabana的落日



我總是很有落日情懷。
大概因為骨子裡就是鑲嵌了那揮之不去的悲觀與愁緒。

夕陽總是無限好。
只是,也總是近黃昏。
轉瞬即將黑夜。
冥蒙曖昧的夕色裡,適合悲傷春秋。

一日將盡。
餘暉渺渺杳杳,合著疲憊的氣息散落於空氣分子之間。
瀰漫著。

這些時候,我喜歡安安靜靜地遙望落日。
無論身畔是誰,無聲是僅剩的語言。

那日我們清晨從秘魯的普諾搭公車。
第一次看見那湛藍如洗的的的喀喀湖。行駛在高原裡,穿梭在如藍色海洋的湖畔。
在邊境換了些玻利維亞披索,過了關卡。
抵達Copacabana,這座緊鄰秘魯的玻利維亞邊境旅遊小鎮,已是中午。

匆匆參與午後一時半的遊船活動。
又匆匆參觀了Yumani島。
將近落日時分終於回到Copacabana岸邊。

終於有閒散的心情回頭好好觀望染上了夕色的的的喀喀湖。





驀然瞧見在岸邊嬉戲拍照的情侶。
在夕陽里,格外動人。

藍天。高原湖。太陽島傳說。
落日。

我想,我大概是在岸邊佇立了好一陣子才和旅伴回到旅館吧。

靜靜地看著。
靜靜地聽著。
靜靜的。

是湖兀自翻攪的聲音,還是疲憊太陽的嘆息吹落湖水的聲音?

忘了Copacabana海拔多少米。
只是記得從岸邊爬回坡上旅館時候,難免呼吸急促心跳紊亂。

悲傷時候,我想要看落日。
凝睇著冉冉而下的落日時候,我一樣悲傷。

而我忽然想起,我已經很久沒有在落日時候,思念起誰了。


2017年2月15日 星期三

我在新山(新加坡)的日子(四)- 每一次告別

暮日裡,微風吹。
我舔著冰淇淋。

說說笑笑之後,他們倆陪我到車站。
微笑巴士二號已經蓄勢待發,售票員遠遠地就已在招手。
我匆匆奔去。

不對。復轉身,向他們揮揮手:再見!

×××××

一整日裡,他恍似在神游太虛。
迷濛惺忪的眼神。疲憊的步伐。
還有不停擦鼻子以致那鼻頭紅腫。

我依舊笑著。
他陪我到麥當勞買外帶晚餐。
他一直說不必,我卻堅持送他到JBS sentral星巴克。

揮揮手,堅持笑容也必須燦爛到最後。
然後我轉身。
隨即笑容化作淚,迅速凝聚於眼角。

那一天他生病了。

××××

是在地鐵站吧。
人來人往的。我也不清楚他們是往哪個方向。大概是不一樣的方向吧。

就這樣道別。

後來好幾次,就是在地鐵站的告別吧。

××××

你怎麼回呢?

搭地鐵啊。

也是這條線嗎?

另外一條線,在樓上。

陪著我排隊,等我上了車。
才真正地‘掰掰’。

新國地鐵站正逢下班尖峰時刻。
熙來攘往的。

××××

是這裡的隊伍吧?

嗯嗯。

後來我都到武吉斯皇后路的車站搭微笑巴士二號到關卡。
幸運地未曾遭遇長龍。
在隊伍裡,友人陪我繼續漫無邊際地亂聊。

一直到巴士來了,才相互告別。
總是在陽光僅剩淡淡的餘暉,空氣裡微涼微涼的分子輕撫臉龐的時刻。

心裡也總是淡淡的。淡淡的。
如止水。
卻溫柔著。

××××

理所當然地,送他到JB sentral。
那麼剛好買到下一趟班車的火車票。

大概倆人也都疲倦了。他更甚。
坐下沒多久,隨意亂聊了一下(我們總是在說些沒營養的東西)。
我說你睡一下吧,我看書。時間到了會叫你。

於是他拉上了外套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又訕笑了一陣。

時光靜止。
JB sentral等候區域不會太喧嚷。
也許是傍晚六時許的關係,縈繞著的,多是一股疲憊慵懶的氣息。

然而是什麼樣的心情?
安靜地看書。不說話的陪伴。
不是情人的關係。
卻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瞥見人流開始聚攏成一列隊伍。
閘門站著工作人員。
我喚醒他。

開心地和他道別。
一句話到了口邊卻終究沒喊出來:今天我很開心!謝謝你。

前一日正為別的事煩憂。
彼時卻暫時煙消雲散。

××××

無事可做。於是幾乎是被趕著提早離開。
島國忽而劈裡啪啦落下豆大雨珠。

我們倆跑著,一陣狼狽。

你要雨傘嗎?

不要。

他堅持不要,說雨一會兒就會停。
於是陪著我在遮雨棚的隊伍裡,又等候了一陣子。

雨似乎又來了。我再次拉開書包想把雨傘掏出來給他。
他仍舊是堅決不要。

果然不一會兒雨又停了。
眼看隊伍已在移動。
再次說掰掰。

往前移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尋找他的踪影,話語穿越人群,還來得及說一句:一路順風。

這是最後一次我與友人在此告別了吧。
就像初識時候在德里機場的告別。
總會有分別的時候。

××××

每一次告別,是否都會有重逢的機會?
這些微小的事,趁記憶仍舊鮮明的時候記錄下來。
大概也是記錄著在這半島南端,往來島國之間的一段特殊記憶吧。

如果不是有他/他們,半島南端的這段日子,是會有多苦悶。
似乎所有發生,都是冥冥中無形的因緣際會。
可貴。







我在新山(新加坡)的日子(三)

聖誕節。
美術館之旅結束。

我開心地跟著他倆找吃。
J一貫地比較有主意,老早問我要吃泰餐還是魚頭爐。

我想了想,沒吃過魚頭爐。
就魚頭爐吧。

不管吃了些什麼。
記得他們總會把好吃的留多些給我。
看我一味說話,湯汁快喝完了也沒添加,就會幫我加湯。

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找不著公車,唯有冒著雨邊走邊跑回到地鐵站。

那一次我是搭地鐵到Kranji再搭微笑巴士一號到關卡?
還是搭地鐵到武吉斯再搭微笑巴士二號到關卡。
許多細節早已忘了,卻記住了每次相聚的時候。

或許,還有告別的時候。

看似親近。卻那麼遙遠。
以為遙遠。卻總有那麼一點點親近溫柔。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