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26日 星期一

嗨。葛雷帕尼




山里涼涼冷冷。
即使筋疲力竭,即使快要虛脫。

只要一丟下背包好好歇一會兒,我隨即似充了二十巴仙的電。
沒有動如脫兔,但足以讓好奇心帶著我流連在小小村落裡。

涼風有信,秋月未露。
我走在山中徐風裡,讓汗濕晾乾。

葛雷帕尼。
我終於抵達。

多遜。
那麼遲,又那麼不堪負荷。

我走在石頭路上,尋覓明日上本山poon hill的指引。
然後凝睇著午後的奼紫小花在山里風裡,輕輕地舞著。
小巧。風。舞。

最後呆呆地坐在別家旅舍前的木椅子上,眺望著清涼朦朧的山谷。

我不是一個人。
我卻還是一個人。

葛雷帕尼。
一晌午後,我輕輕喜歡著那一刻時光。
不熱烈,亦不冷。
有風。有小花。有我自己。

2015年1月18日 星期日

來世再約

那一路,泥濘滿佈。
顛簸如眾生翻轉了天堂與天空以下的凡塵。
記憶匣子裡的雜七雜八也顛倒無序。
有什麼,悄悄地溜了出來。

我望著迷濛窗外迷濛流去的景。
該是清澈的河透過窗變得污濁。
一層一層古式房子在河對岸,愈發看不清。
卻全都在倒帶。

一如記憶裡的你,在倒帶裡,清晰又陌生地出現。

麵包車司機把音樂開得震天響。
陳腔老派的情歌,卻無意中觸動了心裡的什麼。

是你的身影。你的文字。你曾經的……即使是縹緲的 —— 疏離與寵溺。

我喜歡程陽寨的無人清晨。喜歡那河。喜歡冷冷的天裡,看著水車輪轉。
喜歡觀望寨子裡的生活。
寧靜。
平和。
是很簡單。是沒什麼。
但我感動。
像找回那曾經輕易感動的自己。那我以為已經消失的靈魂。

旅伴雖是好朋友,卻無法理解、也無法分享那份心裡的喜悅。
當喜悅變得寂寞,那喜悅還算是喜悅嗎?

就在離開的時候,擠在麵包車裡,觀望著遠去的村落,顛簸著往三江縣城去。
我遙望窗外。
驀然淚濕了眼。

我想起了你。想起你曾經理解我的喜歡與愛惡,無需明言的。
認同或不,卻從不批判。

如果祿豐是等一則十億年來未竟的約。
那程陽,大概是轉世十世也無法牽起的緣。

是的。過去了。
不會再哭。

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那一個清晨,人煙稀落的程陽寨。
我和朋友,心裡都突然想起了那個失落的人。
於是相伴,就變得寂寞起來。


2015年1月1日 星期四

京都之冬(七)- 石塀、花見與祗園



《門外漢的京都》裡,舒國治總提起京都的雨天、京都的長牆。還有那頻頻出現的嵐山。
印像中,似乎還有咖啡館。

是什麼樣的執念讓一個人對某座城頻仍回首眷戀?
又是什麼樣的胸懷,讓他以‘門外漢’的身份,點滴看出了京都的美麗?

而我的眼底,又看見了那城、那鎮,那草原那湖泊的什麼?
是否走得越遠,心底就越是荒涼?

××××

石塀小路。那確實存在在書本裡,和我遊走的時刻。
寧寧之道的人流來去,或許就都錯過了仰頭即看見的石塀小路。那是多可惜的錯過。

然而我們從來不曾知道自己錯過什麼,一直到某天自他人瞳孔裡看見令人欣喜雀躍的美景。

石塀小路確實是一道小徑。
冬日的京都,說熱鬧又不太熱鬧。
說荒靜又少了些寧謐氛圍。

一種說不上來的,鬧中帶靜。

然而石塀小路是真正的幽靜。
像天空有雲飄過也會聽得見。
像自己的心跳就在耳際迴盪。

我抬頭看見石塀小路的指示掛燈,徑自拐進了巷子裡。
木質的牆。
裡頭有人嗎?

孤寂浪蕩的時刻,在小小的左彎右拐裡,我沒看見多少人。
卻仿似回到了古時候。

這就是古時候的京都嗎?
在歲月流轉裡,終究不變。是嗎?

石塀小路沒什麼。
我卻彷若看見了,寂寥又渴盼古舊的自己。

無意中瞥見田舍亭。
木牌子吊掛在低矮的屋簷前。

我駐足了一會兒。

那是舒國治提過的田舍亭。

××××




回到熱鬧人間,我走到了八坂神社。
竟然就看見了,人間喜事。

××××

花見小路就不似小路了。一徑喧嘩著。
即使那種喧嘩感覺似低調的奢華。

川流不息的人。
我一直以為我會與一道美麗安靜的花見小路相遇。
卻訝異地低頭看見刻在地面上的《花見小路》與眼前熙攘的步伐。

後來我都不曉得自己晃去了哪兒。

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以為走到了小橋流水的家。
以為遇見了被夥伴丟下的白鶴。(是嗎?)



以為來到了白晝裡熄燈歇息的荒靜祗園。
像是脂粉盡褪,鉛華洗盡的大明星。孤寂蕭索,卻默默地維持著一縷蒼涼的華麗。
是沒有人了嗎?
後來我回到祗園,白晝與暗夜。

在筆記本裡寫下:
『Maiko與Geiko。
稍年輕的,一般打扮較花俏的,或稱為‘apprentice’的是Maiko.
而Geiko則是正式藝伎。

我在想,這些以才藝來掙生活,來生存的藝伎,何故是‘妓’呢?

而異性對藝伎的好奇,是否也多了一份性遐想?畢竟,本來,這是一份‘娛樂’男人的行業。

為何自古以來,女性必須怎樣怎樣,又必須怎樣怎樣,來取悅男人呢 ?』

那日,我依然在走。
轉角卻走進新城大路。

瞬間時空錯亂。

走著,我以為。
我在京都走到了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