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9日 星期五

第二封信:獨立

Dear S,

如果我說:也許,我從未真正明了獨立的意義。你會不會驚異?
不會吧?
你總是在嬉笑間,看透。即冷眼,又清明。
驚異的是我。
那時候覺得,怎么會有這樣的一個人,竟能如此看透。
爾后發生的那些事才讓我猛然驚覺,這種看透多么危險。于我而言。

從小在家人師長的呵護下長大,我不曾受過什么傷害。我就是那種徹徹底底的溫室小花。
是的,我曾經獨自飛往那遙遠的塔斯馬尼亞,度過了四年的大學生涯。
在那總是微涼而人煙稀落的海岸小鎮(可稱之為小鎮嗎?她其實不小。),我學會找房子,簽房約,接駁電話線,煮一頓堪可溫飽的晚餐。
也許你會覺得可笑吧?這算哪門子的獨立?我在遙遠異鄉的時候,依然是處于強說愁的幼稚思維。
可是,在你失去耐性之前,你是不會如此直言不諱的。怕我又掉眼淚。
在你失去耐性之后,再多的眼淚也只徒惹你厭。你甚至不想知道。就如今日。

二十八歲了。我以為,獨立就是這樣。
有一份正當的工作。固定的收入來源。有一群或志同或道合的朋友。也有一些泛泛的點頭之交。能獨立處理生活日常。
我以為,羽翼豐了。飛翔,應不受阻攔。獨處異鄉,應不是問題。
一直到后來,你告訴我:你的心靈是不獨立的。
在我困惑的喃喃碎語之后。那時候,我總是習慣在困惑時詢問你。
殊不知,那是你開始遠離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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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那一夜的疲憊、細微得不得了的小興奮,和如此巨大的不安。
這一次的出行,決定得那么倉促,準備得那么泛泛,中間又經歷了那么多的波折。其實我很累。
我不想要這樣的抗爭。水瓶座的人(天,原來我那么篤信星座說。)不喜歡爭吵,只想自由自在地做她想做的事情。

然而,我還是出發了。就在那一夜。
冷冷清清的廉航機場,一張張疲憊的臉。
凌晨一點,還是兩點?大概是這個時候吧。
我靜靜地等,思緒早已混沌打結。

是墜入夢鄉的時刻,而我還在等待飛翔的號角響起。

我接收著一個又一個的祝福與叮囑。想來,我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已經忘了是否和你說過,關于那一年。也是獨自出發的那一年。
關于,曾經在機場迷失方向的那一刻。
總是迷迷糊糊,記不住方向的我,此次真正的第一次 - 孤獨啟程。我能安全出發,安全回來嗎?

硬邦邦的飛機座椅讓我一夜輾轉難眠。睡睡醒醒間,意識模糊的我依然在心底暗忖著。如果飛往英國的班機也是這樣的椅子,那我得再三考慮是否真的要搭亞航。

然而,在夢里來不及飛去歐洲的時候,我先抵達天津的機場。

你知道嗎?一個人的時候,我會特別小心翼翼。(也許你一點都不覺得我的小心會比平時多多少。)
害怕被騙,害怕被坑。于是為了一個前往天津火車站的巴士,我慌慌張張地向地勤工作人員詢問了兩次。在巴士與機場之間來回了兩次。



















偌大的天津火車站。也許時候尚早,并無太多人潮。
我背著背包,前一個小的,后一個大的,去找水。那重要的水啊。

一路上不語。才不過半小時的時間,我從一個城市移動到另一個城市。

北京城。這個歷史皇城。
我要來尋找她的老靈魂,卻被她五千年的厚重與如今急迫騰飛的焦躁壓得喘不過氣。
老靈魂,只存在在幼稚旅人的浪漫幻想里。正如幼稚膚淺的旅人如我。

然而,你知道嗎?(你當然不知道。)這個我住的老城區,從一開始就進駐我的心。
因為,她如此安靜迷人。
從喧囂走入幽然,不過在轉角。



























依循著網絡上的指引,我沿湖走。雖然背部已經有些酸痛,精神不太振奮。可至少我是安靜地走。那對我而言多么重要。太多的紛紛攘攘會讓我抓狂。

有點迷惑,卻不知方向是否正確。撥了個電話,只要再繼續走就能看到那小小旅舍。
原來,只要我不放棄。前方就是目的地。
是這樣的吧?

瞧,我又多此一問了。
總習慣問你,也許并非我真的不確定,只是……習慣了。
這樣的陋習,該改。
不然,在你眼里,我將永遠是那個猶豫不決吞吞吐吐毫無自信的可悲之人。
只是,是這樣又怎樣呢?



























外觀如此不起眼的旅舍,是接下來五日的歇息安眠之地。
除了淡淡卻禮貌的服務員(因我也是淡淡而禮貌的),除了那不記得從哪兒來亞洲履行他的間隔年的洋人弟弟(因他很年輕),除了后來結伴的新加坡室友和熱情的臺灣室友……還有許多的除了。在這個喚作麗舍的旅舍里,我找到了每一夜的寧靜。

在北京這個喧囂之都,這里仿若我靈魂歸體的安寧之地。(怎么說得像那陰間之事了?我總百無禁忌。)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間隔年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那個散漫而沉郁的午后,在油麻地這個濃濃市井氣息的地方悄然佇立的一方藝文板塊,在習慣性地翻閱旅游書籍的時候,我看見了孫東純的《遲到的間隔年》。
此時,我方知。

如果要再和你說關于間隔年,關于這本其實沒有很好的書,恐怕這十二封信永遠寫不完。
或者,如今的你,不會想要知道的。
曾經,我習慣和你分享。什么時候開始,這樣的分享似乎變了味?


















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幾只貓兒嗎?麗舍的貓兒。一只貓媽媽,幾只貓寶寶。
乖乖的,也不吵嚷。一直到今天,我還很思念它們。

仰望著灰藍的天空,思念是否在遠方?
每回看這張照片,總讓我想起這句話。
那時候的我,在思念哪兒的遠方?
我夢中的遠方嗎?我不知道。你也習慣我的不知道了,對吧。

那日放下背包準備到就近的地方探路、熟悉路線,在門口和它們初遇。
我的心頓時柔軟了起來。蹲下來摸摸它們,照照相。
一個人的午后,無人干擾,無人催促,只有我和貓兒獨享的悠閑時光。

那時候我真的很快樂。
一個人,孤獨,卻有種滿足。
而且,還有貓兒呢。
它們后來都成了我每天早晨出發之前與傍晚回來歇息之時,心底最柔軟的一方天地。

我的笑靨,一直不曾在它們面前凝凍。



















位于什剎海風景區的西海區,這兒是慵懶的。
即使是灰灰濛濛的天空迎接著我,可我的腳步輕快而跳躍。
湖畔的柳樹、老舊的灰墻、垂釣的三五成群、還有偶爾叮叮駛過的腳踏車。
那時候我還無暇好好享受這樣的悠閑,只一邊步行到大街,一邊硬記著路線。
心里只想著:即使走錯了,大不了回頭再走。我不怕。

看吧。一個人的我,就是靠著這樣的傻勁韌勁,安安全全地度過了十二天。
是有點笨。(我從來就不機靈)
然而,我依然可以很自豪地跟你說:朋友,我安全回來了。
其實,那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呢?
只是,至少從今而后我看到了:也許我并非如此懦弱,如此路癡,如此無助。我只是需要踏出第一步。然后,不要怕。

轉進喧鬧的大街,我走著、逛著、留意著。
哪兒有飯館,哪兒有早餐店(還順便看看價目),哪兒有便利店(可以買水)。
買地圖,買電話卡順便和老板聊了一下。
回到麗舍附近,又到處去晃一下。不對勁就掉頭。
如此走走停停。那時候有想到阿桑的歌嗎?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一個人吃飯旅行到處走走停停。
也一個人看書寫信自己對話談心。’
如此貼近。

我想。這樣是獨立了嗎?
你一定不認同。

我確實在獨立處理事情。心情仍然是小喜悅多于后來的抑郁。
可這些能代表些什么?我又執著些什么?
你又會說:你想太多。
我一直都是。
再否認也沒用。腦子沒辦法搬家,一直到我孤獨死去的一刻。

后來我依然有些介意你說的:心靈不獨立。
只因為我不曾告訴你,在某些孤獨時光,我是孤獨而快樂的。

我是矛盾結合體。你即理解,卻不理解。你即看透,卻看不透。
關于獨立不獨立,我亦無需再執著不忿。

沒什么意義的。對你,對我。

在北京的第一個晚上,我安然。
那個夜晚,我只知道:明天有我想抵達的一方,而那不僅僅是紫禁城。


記憶倒帶的一次方

2010年2月18日 星期四

第一封信:致


















Dear S,

這是北京紫禁城紅墻深院的一隅。
紅色,那是我鐘愛的色澤。鮮艷、亮麗、搶眼。
和原來的我,剛剛相反。

可,為什么是北京……你問過我嗎?
為什么是北京……我可曾如往常一樣,羅哩羅嗦地對你綴綴絮語?

奇怪,我竟然忘記了。
我只記得,從不懂什么時候開始,已經習慣了在臨行前從耳際傳來你溫厚的聲音。方方正正冰冰冷冷的手機熒屏顯示出輕快卻暖暖的祝福語。
于是,心安定了下來。

你看出了我的猶豫嗎?看出了我的迷惑嗎?看出了我的不安嗎?
獨自遠行,于我而言,并非如斯不可思議。
只是,也許是我高估了自己。
也許是北京城讓迷惑的我更添迷惑。
也許是天氣與女性荷爾蒙作祟。
十二天里,情緒忽高忽低莫名所以。

從前,我總是伺機從人群里逃離,因尋得片刻獨處時光而暗自竊喜。
而今,如同孤獨幽靈在都會里躑躅。我卻在北京皇城的紛紛攘攘中感覺無比寂寞。

我記得的。我有過的喜悅、雀躍;也有過倏忽襲來的憂郁、哀愁。
然而,在喜樂與抑郁的兩端搖擺,我卻一直記得,那沉郁的時光。
是種無可救藥的執著吧。你總是如此責難我。

我在學習放下。我會的。
而且,這趟旅程不會是終點。

我說過的,要和你說。
要和你分享,這十二天,心里的百轉千折。
這一次,我不再食言。

如果,你還愿意如同往昔一樣,安安靜靜地,聽我訴說。
也許我真正需要的,只是一雙聆聽的耳朵和一抹理解的微笑。
你懂的。
也許。
對吧?


記憶倒帶的零次方

關于。島國最北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得讓所有畫面都蒙上一層灰。久得讓所有記憶都幾近塵封。
揭開的霎那,飛揚的塵埃一樣模糊了視線。
那是真的記憶嗎?

那一年,我多少歲?十一?十二?
學生巴士載著我們從吉隆坡北上。一直一直北上。
于是,在睡眼惺忪,萬分混沌的時刻,我睜開眼望出窗外。

天已大亮。
四周是低矮的平房。路上,也許是時間尚早,無車亦無人。

不懂為什么,我一直記得這個畫面。也只記得這個畫面。
也許是有種荒涼,也許是打從心底覺得這是個邊緣小鎮。也許是……
到頭來還是不懂為什么。
記憶很奇特。你記得的,你遺忘的。都不一定是你想要記得的,或者想要遺忘的。

那一年,我們要往浮羅交怡。大概是年尾的旅行吧。
我記得,我們來到玻璃市是為了過海。

而我不記得港口的樣子。不記得那一年的旅行是怎樣的快樂。
卻只記得一晚夜行,來到島國最北。觸目的一列平房與無車無人的街道。
像是掉入了一方奇異的空間。許是剎那的茫然,讓那畫面一直在記憶里擱淺吧。



















而我不曾想過,會再度踏足這里。

玻璃市對我而言,不過島國最北的一個袖珍小州。
黃藍的州旗應該很容易畫。
也許地理書里曾經描述過,這里適宜種植稻米和甘蔗。然而,我不記得了。為什么我該記得呢?從前的考試,不就是考過就忘了嗎?

然后,無端端的,神差鬼使般的。
多年后的那一年,那一天,我又來到了這個我毫無概念的小州。

從今而后,我會深深記得。
從今而后,畫面會是生動地存放在記憶匣子里。里面有歡笑,有感動。隨時,倒帶重播。

也許太匆匆。
也許許多該做的(比如吃海鮮),該去的旅游景點(到現在還搞不清有哪些)都錯過。
然而,我并不在乎。

因為最讓我感動的,我已經遇見。
讓我快樂的,也已足夠。

島國最北的故事,于是,就這樣簡簡單單的畫上句號。
是句號嗎?也許。

藍與綠

我是城市的孩子。聽起來像是可恥的事。
一路北上的田園風景,在心里默默驚嘆著,也同樣癡笑著。原來啊,如此唾手可得的美景就在我生長的土地上。



















那一日,11月29日。醒在島國最北的最后一個清晨。
為了讓某人如愿,車子駕著駕著,就駕到了這個地方。
除了大馬路之外就是一大片的藍與綠相依偎的地方。

沒注意路牌,想來似乎看過類似于'Arau’的字眼。大概是這個區吧。

雖然這不是第一次走進稻田里(在巴厘島走過),然而,進入這么一大片的稻田倒還真的是第一次。卷起褲腳,就往稻田里走。

泥土是濕的。穿著拖鞋的我像是不記得怎么走路似的,總是走得歪歪斜斜。于是,腳丫不一會兒就沾滿了泥漿。然,沒什么大不了的。


















瞧那最髒的腳丫就是我的了。


























天氣如此美好。藍藍的天,偶爾一抹淡淡飄過的云。
而稻田如此綠。綠油油的,仿似不像真的。
于是攝影機成了主角。

一個早上,就這樣晃蕩在一大片的藍與綠里。

×××××××××××××



















回到加央市。
星期日的早晨,這里靜悄悄的。人、車,都隱遁起來似的。
我們浪蕩著。(我們總是在浪蕩。)
今天,要離開了。

島國最北。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接下里返回吉隆坡的路程是如此漫長而痛苦。
快樂之后,總得有些苦味來增添旅途的趣味。也許,是這樣的吧?

2010年2月3日 星期三

北方的笑
















那一天午后,熾熱炎陽下的甘蔗園,有著一種炎夏泥土被蒸融的氣息,有著一種說不清的‘綠’的氣息。
那樣的氣息,和著眼眸里看不盡的無邊無際,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依然縈繞在心頭。

而另一讓人想起都會嘴角微揚的,還有那一個午后的吱喳笑聲。為原是悄無人煙的一抹寂寥畫面,添上了色彩。聲音的色彩。

原是與風聲鳥鳴為伴的諾大一片甘蔗園,驀然闖進里幾許歡笑聲。

即便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那幾許歡笑仿似還在葉與泥之間回蕩著,回蕩在心底。

前前后后,即分散又聚攏的五個人在泥土路上蹓跶。捕捉著屬于自己心里頭的畫面。
接著,不懂從什么時候開始,也不曉得由誰提議,把從車上拿出來遮陽的傘,在草地上擺陣起來。笑鬧著,擺弄著。即使善變的天又開始昏暗了下來,細雨似乎開始輕輕飛揚。而我們的笑聲還是肆無忌憚。
















然后,是笑聲沖散了霏雨吧。
即使天際仍舊有些灰灰的,雨絲卻已不再翻飛。

笑了一陣。鬧了一陣。拍了一陣。
于是我們又開始走。

走著,又再散落。

靜下心來。除了快樂,還有那微風拂面的涼意,把適才濡濕的粘塔塔之感吹散無影蹤。
幾乎想閉上眼,聽那風拂葉面的沙沙微響。聽那鳥飛的聲音。聽那……腳步踩在土地上的聲音。
然而,我只是快樂地走著走著。像是前方有什么召喚著我。

安靜的。我只想默默地走。
悄然的。我只想默想著心中跳動的喜悅。像是夢想終于實現的雀躍。
雖然,那不過是一片甘蔗園。
















來到一個分界線。該是回頭的時刻了。
時間不早,而我們必須趕回加央市區。為著今晚的另一回合的笑聲。

我駐足在那里。眷戀地、貪婪地看著。卻又不得不回頭。

我離開了。匆匆離開。
無法順著心底的聲音催促,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無垠似的盡頭。

然后想著,什么時候,還能再回來?好好的蹓跶,好好的走,默默地發呆。
如此純粹。就是這樣簡單的盼望。

××××××××××××××××

從來沒想過,會出席一家完全不認識的人的婚宴。
甚至連某某某的某某某都不是。
你們是誰?
我們是新娘的朋友的朋友。如此而已。
連新娘子姓甚名誰都沒搞清楚,就伋著拖鞋巴巴地跟著來了。

即使在老家吉隆坡,都不曾如此靠近地坐在主人家隔壁。而在遙遠的島國最北,我們竟然托某人的福,有了這份榮幸。該是好笑還是無奈?我想,這一直是一出徹頭徹尾的喜劇。還是我們幾人自得其樂制造出來的喜劇。

寬大的學校禮堂,滿滿的酒席。
不像吉隆坡常見的空蕩蕩,還未七時,禮堂卻已九分滿。
而我們才剛坐下,司儀已經在報告,婚宴要開始了。

守時,本是理所當然。
對已經習慣了每逢婚宴總拖遲一個半小時或更多才開席的吉隆坡人來說,卻似乎是一種奢求。
于是,這一場準時開席的婚宴,倒是讓我詫異。
本來,我不該詫異的。本來,本來這就是應該的,不是嗎?

然而,一席酒下來。充斥的,卻是滿滿我們自己的笑鬧聲。
我喜歡這樣的氣氛。從來,在婚宴總是等吃,聊些言不及義的表面客套話,或者默默地聽著或好聽或不好聽的表演。
而這場對我來說有點莫名闖入的婚宴,倒是長那么大以來,最快樂最開心的一場婚宴。
該感謝的,是你們啊。
那一夜的笑,比之白晝時分的笑,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許我不會記得那一晚有過什么表演,或者新娘子的樣子,或者我們到底說過些什么無聊笑話。
然而,我會一直一直記得,那一夜的安心、快樂和……興奮。是興奮吧?像是吃了藥的興奮。哈。

××××××××××××××××

黯黑無際的海邊。我坐在石頭上,聞著海的氣息。冥想。
今天,是快樂極了。
于是我該沉淀,好好思索。
然而,腦袋一片空白。

是種極度歡樂之后的失落吧?
于是,安靜了。
只有那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響。只有那海的獨有的、咸咸的氣息。
于是,安靜了。

記住一片遼闊






















遠遠地看見的剎那,心已經融化了。
感動,原不必什么特殊理由。

一望無際的遼闊。方圓百里不見一人影。除卻大自然的聲音,就是靜謐。
該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喜悅?

仿佛延伸到天際的甘蔗園,伴著當天的艷陽、和風、烏云,所有的變幻莫測的天氣,在我眼里,美得不可思議。
走在其中,我只想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下去。
不為什么。不為抵達一些什么地方。
就是純粹的喜歡。就是純粹的感動。

城市的孩子,總是對這些簡單不過的大自然有著莫名的愛戀吧。

我想,那真的是愛戀吧。
就像我曾經不可自拔地戀上兩年前在澳門初遇的教堂與石子路。
就像我即使在長途跋涉,極度困倦之際,依然戀上瀘沽湖一片蔚藍的寧靜。
就像我在睡眠不足,在寒風中哆嗦時,執著地戀上晨曦朝陽漸漸照亮層層疊疊遼闊無邊的梯田。
而這次,我再度戀上這一片遼闊。

我會記住的。
我會記住,這一片遼闊。
在這島國最北端,我再度找回,一份愛戀,一份感動。

2010年2月1日 星期一

醒在島國最北

我喜歡用這個字眼:島國最北。
玻璃市 - 這個我一直不曾起意前往的州屬。馬來西亞的地圖上,她看起來那么細小,那么邊緣。似乎一個不留神就會錯過了。

一直到某一天,有人告訴我說,那里有好大一片的甘蔗園。
于是,我記住了。

2009年11月28日

一夜輾轉難眠,反而在清晨時分睜開了眼睛。
渙散的眼眸,混沌的腦袋。剎那晃神,我在哪兒?
原來,我醒在島國最北。
今天,是要去甘蔗園的。那個我想過,卻沒預料那么快見到的一方土地。

走出房門,聽到那叮叮咚咚的清脆鋼琴聲,和著聽不清的輕聲細語。有些聲響,點綴了那日早晨的寧靜。

我循著聲響走下樓梯,看見了一幅畫。
那是一幅,美麗的畫。
我該如何形容,那簡單卻讓我感動的畫面?

母親坐在鋼琴前敲打著鍵盤。女兒靠坐在母親身邊專注地聆聽。兒子斜靠在鋼琴旁,也許在說著話,也許就只是如此站著。

呆了一會兒,像是個莽撞的闖入者被發現了蹤影,我狼狽轉身上樓。

即使只是如此簡單的一幅畫面,即使只是那么‘沒什么’的一幅畫面,我卻莫名地深深記著。
牢牢地,刻印。

也許是,那幅景象,那樣的氛圍,最近在我生命里缺席吧。

那個寧靜的早晨,在島國北方。
我遇見了。如此簡單的一抹感動。
于是,記憶變得如斯美好。















早餐之后,我們來到了這個被‘荒置’的水壩。
建起來的瞭望臺和成排的食肆桌椅,冷冷清清的毫無人跡可尋。
倒是那水中倒影亮麗登場。陽光燦爛的早晨,把藍天與白云都投影在水里了。

走著。蹓跶著。我只記得,心里平靜地敲擊不起一絲漣漪。

















他總是從人群里消失,復出現。不為什么。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方向。
看著他們重新聚在一起,而我卻總是遠遠地落在后頭。
真正不合群,真正在孤立自己的,是我自己。
我總是在尋覓,那個孤獨的自己。

















離開那寂靜的水壩,踏入了繽紛熱鬧的邊界市集,像是重新回到了人間。
市集,總是人間最真實的感受。雖然沒有特別喜歡。因為人太多的地方,我會瑟縮無措。
跟著背影在走,追著背影,我倒是找到了一點喜樂。而市集的喧鬧,似乎讓人有活著的感覺。

市集是個小社會的縮影啊。討價還價,買方賣方攻防兼備,就看誰的堅持和要求多一些了。
而一向不會減價的我,竟然把擺在眼前殺價的機會給白白溜走。明知可以再殺價,竟然傻傻的靜默無語。想來大概是笨過頭了。
有個朋友說過:就算你多么想買,也要裝作不在乎。價錢談不攏,轉身就走。
可我總是做不到。喜歡的,我會依依不舍地留戀不去。于是,弱點盡露。人家哪還會減價啊?
于是我說過,下次我知道怎么做了。
結果,還是什么也沒做。唉。

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人間買賣。接下來,就是甘蔗園了吧?

奇妙時光

這是一段奇妙旅程。

奇妙得不可思議。奇妙得如今回想總是啼笑皆非。
快樂啊。
回來,卻莫名的有著重重的失落。

然,不讓自己沉溺在失落的情緒里太久。

我想書寫,那一截、一段的,奇妙時光。
即使,只是吉光片羽。
即使,只是胡言亂語。
即使,只是些……跳脫情緒。

××××××××××××××××××××

















頂著大太陽在怡保老街閑晃。
腳丫被熾烈火紅的陽光燒得滾燙滾燙的,卻依然慢條斯理地,如游魂般地捕捉。
捕捉,眼角瞥見的一抹破落。
昂首仰望的一抹藍。
低頭看見的復復重重的影子。
亦或抬眼凝望遠方的一幅畫面。

這里沒有我家鄉的擁擠窒悶,沒有人潮碰撞(大概除卻一些人山人海的咖啡室或食肆)。
卻有相似的老房子,相似的大太陽。

我想捕捉的,是一段停滯的時光嗎?
一段悠閑時光?
一段充滿意外與歡笑的時光?
都有吧。



我記得,落單的時候,在寵物店前逗弄著被我吵醒的小狗狗,臉上漾開的笑容。
只是回首,鐵籠子里的小狗狗,莫名牽動著心里的哀傷。
一段小小段的時光,讓我莫名其妙的快樂,也莫名其妙的憂傷。
奇怪如我。















在二奶巷來來回回地躑躅,總是不舍得太早離開。
短短的一條小巷子,連自己都忘了在那里流連多久。

呆呆地凝視著那些破落的門戶。我沒有馬上舉起相機。
看著看著。我知道的,我想彌補我總是從鏡頭看見畫面的遺憾。而漸漸少了,用眼睛去記取畫面的感覺。
貪婪地看。發呆似的看。
有時候,尤其那么多次之后,我開始猶豫。到底該迅速捕捉畫面,還是慢慢地 - 凝望?
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悠閑地,緩緩地看過一遍。然后,再慢慢地,用鏡頭捕捉我的畫面。
貪心如我。

這些老房子啊。二奶巷的故事。
其實我,只是喜歡,走在老房子之間的感覺。


×××××××××××××××××××××××××

加速。緊急剎車。
‘碰’!

從前,我總以為沒有哪個笨蛋會在接近收費站的時候還會加速往前沖。
除非,司機嗑了藥,還是喝醉酒,還是強盜小賊在逃逸,還是……一群瘋子在車上。

什么叫‘腦袋一片空白’。什么叫‘嚇傻’。什么叫‘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總算體驗到了。

萬幸沒事。萬幸平安。
當下的爆笑,到底是在掩飾心存的余悸,還是真的嚇傻了?

這大概是我目前為止遇過最瘋狂的事。
也希望,不會再有。
其實,我心臟沒有很強。我不想再體驗那種心跳幾近停止的感覺了。

××××××××××××××××××××××××

在玻璃市的第一頓晚餐,在瘋狂之后顯得格外安詳。
一頓安詳的晚餐。多奇怪的形容詞。

少了許多的廢話,許多的無厘頭。
在安娣安哥面前,大家都乖乖的。也怪怪的。

雖然還是嘻嘻哈哈,卻多了一股奇異的‘矜持’。

最奇特的還是,除了第一道菜是自己夾到盤子上之外,竟然一頓飯下來我幾乎不再需要夾菜。
到現在還會納悶,為什么你們每個人都夾菜給我?
你夾青菜,你夾魚肉,你夾其他的。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雖然納悶。雖然奇怪。雖然沒什么。
雖然就只是那頓飯而已。
那一剎那,我還是感覺幸福。
朋友,謝謝你們啦。
至少,我的奇妙時光又多了一點點。

××××××××××××××××××××××

那晚其實睡得不好。
出門在外通常容易入睡的我,竟然輾轉反側了許久才淺淺入眠。
一夜下來,窗外呼嘯而過的車聲和風扇轉動的聲響總是讓我睡睡醒醒的。

然而。奇妙旅程才剛開始。
一夜難眠,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