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3日 星期五

無眠

大概是從2012年,在西班牙浪蕩的日子起始吧。
我的睡眠像那不規律的心跳,總是偶爾跳脫正常軌道。

激躍亢奮。
深沉睡眠已不再是垂手可得的豐美果實,而是恍似在艱苦環境裡掙扎著開花的蓓蕾。
偶然飄然綻放,安然睡去,再安然醒來。
可大部份時候是凌晨時分醒來,復輾轉。

一直到那熹微時光。
混沌冥昧的魔術時刻,卻是掙扎的光景。
勉強再度入眠,卻不免得在某些時刻醒來。
進入那制式規律的日常。

午後時分於是像電池逐漸耗盡。
恍恍惚惚。
惚惚恍恍。

勉強撐著。
夜裡卻恢復精神。

×××

某日難眠。
艱難睡下,卻中途驚醒。
睡下。
再醒。

如此反复到天明。

和少女隨意聊起。少女說:睡不著是因為有人想念你。
我噗哧大笑。
心裡確實瞬間開花。

然而想想,怎麼可能呢?
是腦袋瓜裡太多事情似蜘蛛網纏繞。

×××

而今倦極。
再也想不出什麼詞語。


或許不是書寫的時候。
或許真的不過爾爾。
或許……

或許此番不該再寫。

2017年1月9日 星期一

我醒在凌晨三時的巴里洛切






Laguna Huapi。蔚藍如洗。

『2016年3月21日
凌晨四時十五分

自凌晨三時不得已睡醒,即無法合眼。

再次把《蓮花》翻開來閱讀,再第N次地看著善生、內河與慶昭。偶爾會遙想,那個他是善生還是內河?

還是慶昭?

而我呢?

在遙遠的Bariloche,家鄉好遠、蒙古好遠、回憶好遠。
旅行……好遠。

我一個人醒在燈不滅的幽靜房裡,驀然讓我想起了那年初抵大吉嶺的疲憊。
那深邃。那寂寞。

可我已不若當年脆弱。那年還好冷。很潮濕。
我躲在被子裡哭。覺得自己好可憐,好脆弱。

而四、五年之後的 我,能忍受唇乾舌燥。對於寂寞,不再覺得自己可憐弱小。只是冷冷地把一點點無助的感覺,一點點的不懂為何而來的旁行 —— 擱置。

直到卷意睏意再次來襲。』

等著正進行例行檢查的車子的時候,我坐在一隅翻看著在南美的手寫日記。
慶幸自己始終維持著在行旅途中手寫日記的習慣。
有些心情畢竟稍縱即逝。
回憶,也已經不是彼時的自己。

曾經在《蓮花》裡投影太多的自己和那個他。
數日前臉書無意讓我瀏覽他的專頁,竟也牽動了心緒。
冷靜下來。
再讀這篇日記。
終於(是的,終於。)醒悟,那個人已經不是誰。
也不曾是我的誰。

以為已經放下。又疑惑其實未曾。
當那些文字再度出現,卻是對另一個她訴說。
我才知道,記住的只有自己。
我們之間,其實什麼都不曾有過。
何苦呢?

曾經和友人說:那個第一個他。
什麼第一個他第二個他呢?
或許只能說那個我喜歡的第一個他。
那個我喜歡的第二個他。

又如何呢?

3月20日。二十四小時的車程之後,我抵達在巴塔哥尼亞的巴里洛切。
陽光美好,我心卻是冷冷的。
胡亂在一家稍微便宜的小旅館住下來,卻無法安心。

於是我醒在凌晨三時。
當陽光灑滿,我再度離開。




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

那些小事

我是一個對吃沒什麼要求的人。
旅途中從不貪圖嚐鮮,從沒有非到不可的餐館。
為了節省,幾個月的旅程甚至可以不厭其煩天天煮食。

抵達一座新城,最重要的是先探查最靠近住宿的市場。

興許因此,關於食物的記憶總是特別深刻。
記住那一剎的滋味。
記住那一霎的氛圍。
記住。那一刻的時光。




在庫斯科住進了一家有許多韓國旅人的小旅館。
韓國人偏愛煮,而且老是要煮滿漢全席的樣子。
小小的廚房折騰許久。

於是我總是把自己的時間提早再提早。

有時候我只是想煮一盤蛋炒飯。




後來我賭氣。也或許是在庫斯科待的時間長了,總想犒賞自己一次。
於是一個人也弄了個滿漢半席。
算什麼呢?

旅行在外。最簡單的炒菜和ABC湯,一碟白飯。
一個人。
已經是幸福。



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
一座讓我一開始覺得危險重重,遂築起高聳厚實的防衛牆的都城。

末了,命運的安排卻讓我在旅程的尾端,得以停駐整整五日。
硬是迫使我從新認識她。

因而我看見這座都城美麗的一面。
住進一家簡單乾淨的旅舍。
認識一位想法接近的中國女生。
學會搭公車。
在地鐵站用西語替人指引方向。
最重要的,是發現這座都城愛書。

走進一家又一家書店。
二手的。豪華的。小型的。
只純粹沾染那彷彿電影裡才有的書香氣息,就已讓我神往。

一座如此愛書的都城,怎麼會不美麗?

更神奇的是,在這裡約見了一位我很喜歡的大馬作家。
吃了一頓很好吃的阿根廷西北食物。

然後,又由於心態健康快樂。
於是我煮蔬菜、雞蛋,和湯。
還是一個人。
幸福地吃。



記得彼時已經來到智利最後一座城。San Pedro de Atacama。
智利披索已剩不多。

又是那麼幸運,找到一家不僅便宜,而且乾淨悠閒,還有一個露天庭院的小旅館。
算算錢。
參加了那些什麼一日遊。
還可以買些什麼煮食。

在南美最便宜的是什麼?
大概就是馬鈴薯吧?

於是我用一路帶著的米,買了最便宜的食材 - 馬鈴薯和番茄。
就這樣熬了三晚。

熬一鍋濃濃稠稠的粥。
簡單。僅僅夠溫飽。
但還好。




旅程的最開端。San Carlos de Bariloche。

那時竟然沒想到要煮米飯。
於是只會煮那簡單到不行的macaroni。

記得青旅的廚房在地下室。
寬敞明亮。
一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就面對著那湛藍的湖。

坐在玻璃窗前的吧台用餐是一件最愜意的事。




走了很多很多的路。
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到這頭。
上山。下山。
然後才找到一家稍微便宜一點的青旅。
冷冷清清。

在烏舒懷亞的日子太漫長。
漫長得像可以一分一秒地數算日子。

後來終於忍不住提前動身前往Punta Arenas.
臨走那晚得把所有食材用完。

於是有了這豐盛的一餐。
仍舊是一個人的。

在烏舒懷亞的日子。
苦悶悲傷又自在。
值得為那段日子,再認真寫一次。





Chachapoyas。雲端裡人。
那日要往Kuelap古城參觀,為了節省午餐費,於是又自製了便當。

只要有油,蛋炒飯仍是我的最愛。

出發那日,天潮地濕。
司機先生在某家餐館停下來。

所有人(也不過數人)都進餐館用餐。
只有我和另一個背包客在餐館外晃蕩。

末了乖乖坐在餐館外的板凳上,吃著便當。
某狗兒過來,坐在我面前。

然後,我三兩下就吃完了。


××××

文章寫到一半,驀然看見往昔愛過的人的臉書專屬頁面。
看到他對另一半的親暱與寵溺的口吻。

莫名的,只想找個人陪。
只想找個人說說話。

結果事實證明,有些情緒必須一個人度過。
很多時候,你並不能找到誰來陪你。

不是不失望。
只是。
也只能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