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31日 星期二

紅樹林裡的精靈女王



那日哈菲茲不在。Cherating村里的午後,悶熱得彷彿聽得見空氣粒子沾粘在皮膚毛孔上的聲音。

我們在哈菲茲的茅草屋裡東張西望。
然後走到河邊。

天空竟然開始聚集烏雲。
而河流悄寂無聲。
遠處那密融融的綠與褐,迷濛了我的眼。

我深吸一口氣。
嗯。流水與樹的味道。

××××

午後的這場遊河之旅,竟似無人在意。
懶洋洋的、不太炙燙的陽光下。
一整個Cherating村像是人去樓空。

哈菲茲呢?

××××

原來紅樹林長這個樣子。
我僅僅為那只記得書上那些模糊描繪而好奇著。

後來我告訴一個朋友,她說:我家附近一大堆。
啊。
原來是我如此孤陋寡聞。

我們仨在船上探頭探腦。
哈菲茲確實不在。
倒是來了個小伙子替我們掌舵。

黝黑精幹的小伙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小。
話也不多。
總是有問才答。



那撐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氣根。那與泥濘混成一色的板根。
那盤根交錯的綠。

那彷彿閃動著亮光的瀲灩水光。

是的。
依然是寂然無聲。
依稀聽得見,那船劃過水面的些微波瀾。
一恍惚,似是聽得見那泡在水面上的呼吸聲。

小伙子偶爾慢駛,停頓。
隨手拔了懸吊在半空中的‘根’,直挺挺地丟進水里。
它也就直挺挺地插進水底下的泥土裡。

『它就這樣開始生長啦。』

哦。

××××

我們進入了支流。
那狹窄的水道,兩旁皆是不疏透的枝葉與氣根。

此時我們才真正進入了異想世界。
我仰望、俯視、環顧。
臉上寫滿了驚嘆號。

腦袋裡卻開始轉動。

靜謐的氛圍。我以為,我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響。
樹影綠了一道河。
那交錯的樹根與枝椏密密織織。織成了一網天幕。
不高。就矮矮的。

我以為前方不再有路。
駛前卻柳暗花明。

嘿。
我們是走進了精靈女王的秘密城堡嗎?

××××

然後滴滴答答。
天空落起了雨滴。

××××

嘩啦啦。
傾盆而下像倒翻的大水桶。

於是。一場我幻想中的紅樹林探險,嘎然而止。

精靈女王並沒有在一大網的暗綠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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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根生於外。果實掉入泥灘裡,在水里抽長。
紅樹林裡住著女精靈嗎?她們是否在林間嬉戲?

那清澈如鏡的倒影,暗綠的茂密樹林,流水的根。

如果一直往內走,你會看到掉入地平線的大海?還是女巫居住的城堡?

下起了狂風暴雨。
落雨打在臉上,濕透的身體。
如此的潮濕。又如此的結局。
意想不到,卻又如此盡興。

你感受到了嗎?那風那雨。卻是最深沉的神秘。最暴烈的愛。


寫於2013年8月20日



那杯日本清酒

我感覺臉有點熱熱的。
那一小杯日本清酒並沒有讓我醉倒。

朋友說,在吉隆坡喝酒可比在新加坡便宜。
可是你不行,因為得自己駕車回家。
除非有人載你回家。

頓了頓。
然後又說,可是我在新加坡工作。
朋友說完,自個兒笑了。

我佯怒,笑罵拍打他的肩。
去你的!(所以是要說來幹嘛?)

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談話越來越生活化。
對他,我越來越粗魯、毫不避諱。
雖然,那就是真正的我。

我喜歡那樣的輕鬆自在。
雖然他老是叨唸我。好差勁、身為理科生卻沒有推理能力,很容易給人拐走、只會回家與工作的路、說話沒重點。

然而,在他面前。我就是一個他平等以待的朋友。
我做最真實的自己。
他唸我。我笑罵。

那杯日本清酒。
真可惜了。
無法冰凍,也無法加熱。
溫溫的。

然而我喜歡那樣的氣氛。
喜歡他連短信都顯得輕鬆愉快的語調。
喜歡聽他說故事。喜歡,他偶爾難得的燦然一笑。

我把這些零零碎碎都記住。
因為我還是會害怕,有一天我會不記得。

2013年12月30日 星期一

十年之後



十年之後,你還會記得我嗎?




2013年12月29日 星期日

雲霧之端

那是一座看起來非常規矩的城市。

在井井有條當中。
在匆忙尋路的步履當中。

我瞥見數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站在街頭的某個旮旯。
吞雲吐霧。

我晃神。

啊?

××××

吸煙亭。吸煙‘站’。還是,吸煙一隅?

我素不喜吸煙的人。(朋友除外。多麼‘大小眼’。)
不喜那煙味繚繞。

我清楚了解吸煙者與二手煙接收者之間。那存在的矛盾關係。

而我在東京的某些街頭,看見出來抽一根煙的男人們。
聚集在一塊。

在京都的某個夜晚。
那霓虹閃亮與河流潺潺的夜色裡,我看見了更大的一個吸煙亭子。

匆匆瞥了一眼。
我掉頭繼續走我的路。

××××

聲色光影中。我走我的路。
尋覓著自己的方向。

即使路錯了。即使寂寞。
那畢竟無關任何人的事。

而我卻為了一個又一個純粹‘路經’的吸煙亭子而若有所思。

××××

到底禁煙。是否‘侵犯人權’?

我在Family Mart門外,偶爾會看見蹲在一角或就斜斜靠著牆,點上一根煙的年輕店員。
那些在收銀機後頭,嘰哩咕嚕一堆話,平板的語調,沒有特別笑意溫暖的臉。
但絕對謙恭有禮。
在寒冬的天氣裡,來到室外喘一口氣、點上一根煙的店員。
那是一張悶悶的臉,還是若有所思的臉?

我老是提著便當,瞥一眼。然後匆匆走回旅舍。
太冷了。

××××

什麼時候開始,我懷念你說你戒了煙的那段日子。
我們不常見面。
但你面色柔和,精神煥發。

現在的你,老早不避諱在我眼前吸煙。
而我看著你。
老是好奇那煙盒子。

然後好不容易才搞清楚,一盒有20枝煙。
然後我才留意到。一盒煙大概馬幣十一塊多。如今要起價到十二元了。
還是比日本便宜。

東京的香煙自動販賣機,一盒煙折合馬幣大概十四元。
可以日本的消費水平來說,那是相對廉宜的,不是嗎?

又如何呢?

我在意的。
是你的健康。
雖然我知道你聰明冷靜,有自己的想法。
也特別有分寸。

可是。

我真的希望你少抽一點煙。
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好嗎?

是的。我很囉嗦。

××××

七天的短暫停留。還要是兩大城市。
我想,我是無法真正體會東京與京都的氣息的。

而我只是小小留意著,那些無處不在的自動販賣機。
那些吸煙亭子。

那些雲霧之端。

然後想起了你。
想起了你的時候,特別懷念你的笑。





2013年12月28日 星期六

無聊

那是我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就是一個城市長大的孩子。

不知爬樹為何物。
不知河邊戲水為何事。
不知家裡廁所也會冒出一條蛇。

所以我看見稻田會開心。
看見人家騎腳踏車會羨慕。
對於廁所會冒出一條蛇,感覺不可思議。

那你就別嫌棄我是個城裡的孩子嘛。(小小懊惱中)

×××

歲末了。
是否也該留下一些有意義的文字?

我想起和你的一些話。
想起這一年以來。

想起。


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那一場大雨與假期快樂




那天的雨落得好大好大。
原本滴滴答答地,轉瞬就化作傾盆。

嘩啦一聲,像倒翻的大水桶。

記得我問過你嗎?
有否想過站在雨下,淋個濕透。

你理性地說:為了什麼?

我沒告訴你的是。
如果有一天,有一天。
發生了一件很快樂很快樂的事,我想和你在雨裡歡慶。
或許你不會太興奮,甚至覺得我無聊。
但我會笑你。

那就已經很快樂了。

(那是2013。505前夕。)

××××

船夫把我們仨帶到橋底下暫時避雨。
那是Cherating河。我們剛在精靈棲息的紅樹林裡轉了一圈出來。

朋友笑呵呵。
我們曾經說好要痛痛快快地淋一場雨。
關鍵其實不是淋雨。
而是‘痛痛快快’。

我卻緊抱著相機。生怕淋壞了相機。
實在痛快不起來。

然後把相機交給朋友收好。
從橋底看出去。

那朦朦朧朧的嘩嘩啦啦。
嘴裡還含著雨水。
我卻笑了。

我如今想,如果是你,會是怎樣的一幅表情?
你不容易表露出情緒。
喜,也只是微微一笑。
樂呢?

其實我真的喜歡看見你笑。
上一次,也只是那一瞬。
我感覺到你的快樂。

那麼短暫的快樂。

××××

平安夜。
和你說著Cherating的一場大雨。
一句話就能說完,偏偏寫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其實不過想和你說說話。
那天你說也許會回來K城。

我快樂極了。
等了許久,你沒再說什麼。
只好自己提問:見個面,好嗎?
你說好。可前提是,你回來呀。

我不再問。
真的。
只是想見你。

我永遠都喜歡見著你說話,多過在網絡上和你聊些有的沒的。
或許只是想和你說:假期快樂。

不管你回不回來K城。


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盈盈飄過




綠色與綠色相依。
城市來的孩子,就為了這一幅景象而心生歡喜。

紅樹林。
密密融融的。水靜而不見飛鳥。

那日入夜,我們仨來到河邊的小屋子裡。
從聊聊落落的數人一直到小屋子滿瀉。
黑夜裡日光燈下依然黝黑壯實的Hafiz充滿喜感地替我們介紹螢火蟲的生命史和遊船觀螢時候的注意事項。

別帶走它們。
當它們停留在你身體上,別打它們。因為它們不是蚊子。
別。。。

一直到那月滿盈的夜晚。Cherating平靜的河流上響起了大概有五、六艘船的馬達聲。

月光懸掛在夜幕半空。皎潔皓白,明亮得如此溫柔。
卻似乎‘破壞’了觀螢的完滿。只有全然的深邃的黑,才能看見螢火蟲那微弱卻堅強的光。

過於完滿,卻原來會製造缺憾。
最黑的黑,才能帶出光的色彩。

可我絲毫不以為意。

船隻駛往河中央,漂流在兩岸紅樹林的中央。
轉瞬間就看得見。
那一點一點。彷若細小提燈的露珠,懸掛在紅樹林的枝葉間。

啊。我小小聲驚呼。
那一閃一閃的。明明滅滅間的。小小螢火蟲。
螢火蟲呢。

原諒我這個城市長大的小孩。
從來不曾有那在叢林間戲耍、在河邊抓蝌蚪,或捕捉螢火蟲的童年記憶。

於是為了那點點點點的光,燃點了心裡的喜悅讚歎。

螢火蟲呢。

Hafiz和船夫們輕輕滑動著手上的‘紅光’棒。傳說那帶著魔術的棒子,能吸引螢火蟲環繞揮棒的四周。

於是,那一閃一閃、明明滅滅的微小的光,就這樣盈盈、翩翩地,從這一岸飄過另一岸。
飄著飄著,飄過我們那一艘艘橫列在河中央的船。
飄過我們身體發膚間。

一只螢火蟲停留在我左眼眉間。
我笑了。
雖然我沒見著它。
卻感覺到那一閃一閃的燈,在我眉頭爍爍停駐了好一會兒。

然後,我伸手合住在我眼前飛過的螢火蟲。
合在手掌裡,關著。深怕它飛走。
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隙,看那小小螢火蟲在手掌裡頭跳躍閃爍的。

當下心裡頭充滿好奇。
卻忘了。
螢火蟲會驚慌嗎?

我的好奇是否造就了它的惶惶不安?

我攤開雙手,讓小小螢火蟲回歸黑夜的天空。

××××

長那麼大,那是我第一次那麼近距離觀螢。
那麼微小。那麼微弱的燈。卻那麼美麗又堅強。

是啊。
我就是個城市裡長大的小孩。
來到了Cherating, 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

但我滿心喜悅。
想那自眼前盈盈飄過的螢火蟲,在月亮燈照的夜裡,依然閃爍著光。

我希望,我們並沒有真的驚擾到它們。
我希望,它們世世代代都滿盈著紅樹林的枝葉間。

我們虧欠大自然太多。


××××

寫於 20/8/2013

精靈女王藏於紅樹林深處嗎?
而那閃爍、閃爍的小傢伙,是否精靈女王的使者、士兵。在女王歇息的時候,走出人間嬉戲。

夜晚的紅樹林。
亮如白晝的大月光。

小傢伙飄啊飄啊,來到了你的眉眼。
眼往上瞟,瞥見了那閃爍的燈。
然後掉入救生衣。

你手握著那小小的閃閃發光體,像小孩一樣發出細微的驚嘆聲。

船行駛。涼風飛。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你忽而想。





2013年12月17日 星期二

我也是不懂的嘛!

在那滿是陌生語言的環境裡,熟悉的話語總是容易衝破周遭的人聲屏障,鑽入耳朵裡。

『是這裡下車嗎?』問。

『不知道。』答。

『你怎麼不知道!?』開始不耐煩。

『我也是什麼都不懂的嘛!』負氣。

也許之前碰過幾次釘子,於是沒來由的,脾氣易躁。
兩夫妻就這樣在公車上吵了起來。

××××

『是這邊嗎?』

『可能吧?』

『你不肯定嗎?之前沒看地圖嗎?』

『我也是不懂的嘛!』

咦,怎麼那麼相似的對話。

忘了是在哪個旅遊景點。接下來看到一人替另一人拍‘到此一遊’照。
才剛剛鬧過脾氣呢。
轉眼就“喂,照一張。”
雖然我悄悄一瞥,老覺得那神情有點僵硬。

××××

都是夫妻呢。或是愛侶?
為了旅行的事吵架多不爽快。
不就是難得一同出遊嗎?
還是,他們都床頭打架床尾和?

××××

有時候我想,能不能接受另一人成為你終生伴侶或知己。
來一趟倆人行其實是蠻不錯的實驗。
10天以上,碰的釘子越多,越容易看出一個人的個性和抗壓方式。
還有倆人的相處模式。

雖然那不盡然是全部。
但應是不錯的參考。

至少也可先學會謙讓與妥協吧?

2013年12月6日 星期五

你在嗎?我想和你說話。




天災還是人禍。
怎麼世界就這麼著啦?

曼德拉過世了。享年九十五歲。

東海岸災情依然膠著。

你呢。

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就像當年在頂樓的淺夜。
就像你在南方島國,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在床邊的呢喃低語。然後睡去。

我們可不可以就這樣一直一直說話。
說到沉默。說到睡去。

然後醒來。
生命延續。

然後我才發現。
原來不過夢一場。

而我學會不再奢求。
雖然難過依然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