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11日 星期六

夜半寫字

久違的咳嗽倏然重訪。

其實想當然爾。
自半島最南回到都城,每日吃不完的餅乾。
商場店裡強勁的冷空氣。
病從口入,都是無可推脫的自我責任。

在南部五個月的日子裡,因無事而極度自律。
因而無病沒痛。
然而情緒極度波動。
一個人駕車,想著想著會掉下淚來。
空閒時間利用網絡節目與連續劇麻痺神經。

最瘋狂無解的,不過是願意花那閒錢與時間,穿越長堤參觀美術館、看電影、演出,或無所事事。
越堤,因並非為著工作或任何必要的原因。即使路途僅僅咫尺之遙卻非得經歷那一關又一關漫長的等待,卻依然甘之如飴。
見著友人,會開心地笑。會忍不住捉弄。偶有小心結,相處卻仍是大剌剌無所拘謹。
親切得一如親弟弟。

後來我想。為何可以如此自然?
或許我們前世曾相見。

××××

越堤看的最後一場電影是《海邊的曼徹斯特》。
小小島國,日正當中卻傾盆滂沱。
我踩著濕濕的草地,熟門熟路地往就近的武吉斯地鐵站走去。
穿越地鐵站來到武吉斯商場,吃飯。
再搭車往電影院。

電影院裡寥寥數人。

鏡頭總是在飄雪。
寒冷。灰澀。蕭索。
如同Lee的心。

淡漠的神情將所有人都推拒於外。
他不願與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聯繫。

情節一層一層鋪展開來。
你漸漸地感覺到他的淡漠與暴怒背後,隱藏著很深很深的悲傷。
可如此壓抑。如此克制。

僅僅前妻面對他崩潰懺悔的一段,都克制得如此讓人難受。
他仍舊是逃開了。
就像他逃離了曼徹斯特一樣。

好幾次你想哭。
卻終究無法掉下眼淚。
即使心臟疼得難受。

大哥託孤於他。
是託孤,亦是想治療他。是嗎?

你想到他在火災之後,在警局裡驀然從警察身後搶過一把槍對準太陽穴。
你想到開場時候,對著蕩漾的灰藍大海的他與大哥與侄子,那輕鬆自在與笑容。
你想到他前妻在他面前痛哭失聲,就能聯想當初的意外如何使相愛的兩個人撕裂彼此。而他仍舊只能逃。

最後,他與侄子走在林子裡,彈球一來一回。

最後的最後,他還是說了一句:I can't beat it.

有些悲傷無法跨越。
它會一直存在,縈繞不去。
無法痊癒。還是拒絕痊癒?
那大概是對自己,最巨大無情的懲罰。

電影結束。
悲傷卻似海底震源一圈一圈蕩漾開來,最終形成海嘯,在你還未意識到什麼的時候,激烈反撲。
把你也一同捲進悲傷的深淵。

那種難受,竟在電影結束之後持續了兩、三天。
因為悲傷如此克制,因而你更加難受。

××××


三月了。
然後想起,原來當初出發到南美洲,已是將近一年前的事情。

××××

在南部的日子,除了那群努力與可愛的員工們。
你相信。
從一開始你就相信。
你最懷念的日子,是你閒來無事越過長堤找友人看電影的時光。

一起看電影的日子。
或許你可以藉此寫一篇詩情畫意的散文。或一篇假裝浪漫的小說。
雖然你對他說:在嘟嘟村看見流星,差一點點就很浪漫了。那一點點,就是身邊不是喜歡的男生。
然後你縱聲大笑。

雖然身邊朋友都帶著質疑曖昧的眼光看待你的舉動。
你卻清楚知道。
光明磊落,無所隱藏。
你有你對喜歡的男生的失落。
他有他戀慕多年的女神。

××××

夜半。凌晨。
寫著寫著。
不過為著練習。

因為肚子太飽了。
(可你依然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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