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
烏蘭巴托。
八月的晨早。
陽光張牙舞爪,絲毫不若想像中溫和。
五年前的都城,我來不及認真細看。
彼時眼裡只有他人的影子。
為這抹影子哭。為他笑。為他失去了自己。
而一直到五年後的今日,方才細看這座錯失的城。
藍天依然廣闊。
而心,終於踏實而快樂。
前蘇聯式的房子,隱藏在轉彎裡頭的旅舍。
那幽暗破舊的樓梯。
剎那彷若回到初抵Osh Guesthouse的第一印象。吉爾吉斯坦的奧什賓館,那裡我曾經收穫滿滿的溫暖。
然而這兒是Sunpath Guesthouse,一開門即豁然開朗。
窗明幾淨,氤氳著家的感覺。
比奧什賓館更華麗,更優雅。
我一樣喜歡。
五年前的UB guesthouse,四年前的奧什賓館,2016年的Sunpath Guesthouse.
記憶交錯,陌生又熟悉。
蒙古。吉爾吉斯。蒙古。
當年的自己。
現在的自己。
我確定的是,我比2010年的自己快樂。
熱辣辣的炙陽下被烤著行走。
都是陌生又熟悉的街景。
遠遠的我一眼認出那讓人心碎又曾經動心的廣場。
成吉思汗廣場。
廣場如常。
彼時夜。
此時白晝。
人不一樣了。
××××
城裡的人不多。
烏蘭巴托依然如常。
那年我沒把她看清。
如今有機會重返,總算好好的、認真的,看她一眼。
認真的,好好看待自己。
即使八月夏日的太陽如此囂張。
但這是烏蘭巴托。
我終於好好地看了她一眼。很多很多眼。
棄
遙遙的。渺渺的。我眺。
依舊是那麼廣闊的。依然是如斯無垠無際的。
我帶著微笑,看那夕陽下的暗紅石頭。
如此廣闊,就只有我們數人。
××××
五年以後我再回到蒙古這一汪洋似的大地,凝睇著的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而自己,又是否已經截然不同?
帶著很輕很輕的愁思與忐忑而來,我卻被一片笑聲包圍。
當我再次坐上那搖晃卻實在的吉普車,隨著風奔馳在廣無邊際的草原與大地裡。
我很少憂鬱。沒有讓過去的不堪回憶纏繞。
我想,一切真的已經過去。
陌生又熟悉的荒涼感。
心頭的荒涼卻已淡去。
暮日暖暖地包裹,卻仍似遠在銀河那頭。
夏日的蒙古,時空總是恍惚。
天仍亮著,而時已過黃昏。
我流連復留戀。
荒荒大地中,就是這一處。
悄然佇立著寺廟的遺址。
不見任何佛寺痕跡,更妄論香火繚繞之餘味。
就只是堆疊的石頭,寥寥落落的樹葉叢林在夕日的風力微微飄搖。
真正的敗落,是連敗落的痕跡也消失殆盡。
年輕的導遊說話輕輕的。
在礁石環繞的傾頹遺址裡,淡淡地說著。
當初的一座寺廟。如何何如。
蘇維埃政權的管理下,宗教覆滅。寺廟自然也就罪不可赦。
而我們爬上那層層疊疊的暗紅石頭瞭望遠方遼闊之前,經過完全不見痕跡的殘垣。
透著風,透著陰涼。
像透著歲月的殘酷終將煙消雲散、不復記憶。
只有那細小的植物。看著不起眼。
一經碰觸即紅腫若蟲咬。
荒涼敗落一至如斯。
遭棄以致荒蕪一至如斯。
唯有石與樹,生生不息。
棄。唯萬物不棄。
回望。蓮花。記憶。
記 憶其實已似受潮經年,多已模糊不堪。只依稀記得,某日不知何如,我自某處掏出那本書。硬紙皮,全白素雅,就只打印著兩個字:蓮花。作者安妮寶貝。陌生的書名、陌生的作家,卻是極度吸引我的文字與故事。
很多年以後,我回望這本《蓮花》。素白書封已是點點泛黃。不過輕翻數頁,卻即勾起昔日閱讀之時所受之震動。那全中國唯一不通公路的縣城
- 墨脫,那徒步的艱辛與潮濕,過程中男子與女子記憶與現實的交錯上演,那從不出現卻頻繁出現的女角—— 內河。男子心靈洞口的追尋與潰堤,即使殘缺卻終究擁抱了完滿。這些如同跳躍音符的段落,曾經在不同的時刻,相同地震顫了我的心。
書本距離首刷已是十年。距我初次閱畢,也已滿八年。而聽說遠在西藏的墨脫,傳說中蓮花的隱藏聖地,也已通公路,不再神秘如昔。雖然仍需徒步,雖然聽說不易,卻已可在三日兩夜內達成。那和書裡所描繪的漫長過程,已是一段渺杳距離。八年來,中間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不過蒼白點綴。唯獨在回望這本小說的時候,彷彿還能找回一部份過去的自己。那個一直很喜歡文字的自己,那顆很容易感動的純粹簡單的心。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文學作品。不算什麼大師級經典收藏。作者甚至在近年改了名字,喚作‘慶山’。筆調與故事從年輕時候的張揚潑辣任性,到最近一本書《得未曾有》的沉穩、平靜、淡然,更是讓我不小心看見了一個作者的轉變。然而有些情感、有些故事、有些名字,她就在那裡。即使十年過去了,你還是會記得,當初你喜歡她的理由。
雖然我已不再重讀《蓮花》(大概重讀不下三遍了)。但有些書,她會在你的記憶裡。而你清楚知道,為何你感動、為何你震動,為何你始終沒有遺忘。
莫名的就是有一霎,受潮而模糊的記憶疑惑地反問自己:在忙碌而逐漸麻痺心靈的生活之後,是否還會重拾好好閱讀,好好感受,並被好好感動的純粹歲月?
而今在讀甘耀明的《邦查女孩》。莫名的,偶爾眼角會濕潤。像雨露忽至,浪湧在心。
也許因為,古阿霞和帕吉魯都那麼純粹吧。
夢醒之練習題
我碎碎念著。
仰頭遙望著。
那漫天的星。
你的影子淡淡地渺杳而去。
××××
我笑著。眼角有淚。
我低頭。揣著手中的筆記本。
夕陽的風卷來了恒河的影子。
我恍若看見了消逝的時光。
都是預言。
和預知的心傷。
××××
城那麼冷。
凋零的時節,昂揚的色彩。
停擺的玩偶在酷冷灰雲底下,黯然孤寂著。
他們即將迎來春暖花開的盛怒。
然而我那麼喜歡,那清冷寂寂的時光。
那是一旦走過,必將跟隨一生的城。
××××
如果依偎你肩即會錯失滿天眨巴眨巴的星光銀河。
那我情願永遠錯過。
以換取。
一瞬貼近,一生記憶。
仰頭遙望著。
那漫天的星。
你的影子淡淡地渺杳而去。
××××
我笑著。眼角有淚。
我低頭。揣著手中的筆記本。
夕陽的風卷來了恒河的影子。
我恍若看見了消逝的時光。
都是預言。
和預知的心傷。
××××
城那麼冷。
凋零的時節,昂揚的色彩。
停擺的玩偶在酷冷灰雲底下,黯然孤寂著。
他們即將迎來春暖花開的盛怒。
然而我那麼喜歡,那清冷寂寂的時光。
那是一旦走過,必將跟隨一生的城。
××××
如果依偎你肩即會錯失滿天眨巴眨巴的星光銀河。
那我情願永遠錯過。
以換取。
一瞬貼近,一生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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