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日 星期五

荷蘭那低低的地



如果你走了
是否再也聽不見
我心裡的思念

如果思念會說話
那她會否在你耳邊
輕輕說著什麼

如果生死不復相見
那誰又會為誰
守著誰


你在彼岸守候。彼岸是哪?

荷蘭那低、低、低低的地。
那密密匝匝搖曳成一望無窮盡的
甘蔗園

那長滿茶葉的

那遙遙。復杳杳的
回不去

荷蘭那低低的地,是克莉絲丁娜。瑪麗亞。房龍回不去的家鄉。
還有什麼是回不去的?

所有。

既然來到了盡頭。
那裡就是源頭。

無休無止的一場旅行。

克絲婷。你因何?為何?有何?

李永平極盡所有典雅、晦澀、甚而拗口的形容詞來形容你。
你那讓人萬分不忍的過去。
你在新唐那夜。那魑魅魍魎橫行、過去的魅惑,崩潰了你。
你蹲坐在那裡。三十八歲的女人,如此脆弱無助。
永說。永說。他要帶你離開。

可我記住了你那鮮明的蓬蓬一毬紅發,傲挺的胸脯,白底藍色碎花洋裝。

你說,你要再把永生出來。
一個無法生育的你,要把永再生出來。
原來。是讓他進入你。
原來。是他想要,或你想要,或作者想要他,體驗 —— 生命的源頭?
還是,那其實就是盡頭?
進入了源頭。盡處就在眼前。

我很困惑。

你。
為何。為何我感受不到,你的個性?
你心裡的情感?
如同我往日,對小說裡女角的親近與……同情?

為何。
你如此鮮明。
如此活生生。作者卻似乎走不進你的心裡?
於是,我也走不進你心裡?

你和永仍在長舟上,溯流而上。要趕在月圓之夜,抵達婆羅洲卡布雅斯河盡頭的聖山。
月圓之夜。原始慾望的張揚。
那裡,只有你和永。
三十八歲的你,和十五歲的永。

只有你和永。

你們仍在路上。我卻笨得‘不小心’翻到了最後一頁。

於是我差點食不下嚥。書也幾乎看不下去。
悶了一整日,幾乎窒息。
竟然想哭。
克絲婷。真是不中用的我,不是嗎?
一朵溫室裡的小花。

像讀那一臉慈祥,把村里的小孩全都逗得嘻嘻哈哈的奧西叔叔,在沒有盡頭的夜裡,在那血色黎明,狎玩強暴伊班小美人兒伊曼。—— 血!痛!——

像讀那婆羅洲一夜暴雨之後,滾滾滔滔的泥黃大河上,那千奇百怪的垃圾。鉅細靡遺的形容。那時候我在吃飯,噁。

我很困惑。
於是我想,不如我先找找,你常吟唱的那首《荷蘭低低的地》。那無意卻奇怪地誘惑著永的民謠。

其實我真的不懂,永為何會被這首歌……誘惑。

我聽了。
軟軟柔柔的吟唱。

或許,你當時的吟詠就是這般,讓永心醉。是嗎?
有時候,再多的文字,還是不及真實的聲音。

- 寫於李永平《大河盡頭》下卷 - 山。一半讀後。



××××



網絡。谷歌。或許是上世紀以來,最革命化、最迅疾改變生活(生命)形態、也最快敗壞腐頹的發明。

可你不得不用。
彈指之間。荷蘭低低的地。夢囈般的文字,倏然變得真實。
然後你心裡依然窒悶。然後你依然感覺一股強烈詭譎的情緒如同書裡魔樣的文字所書寫,誘惑著你心底的魔。

是的。隱隱然的情緒,悲傷,壓抑,反胃。
從來沒有一本書,可以讓你的黑黯幽深,如此蠢蠢欲動。

如此讓你,不喜歡。

在這本書裡,你似乎一直看不到希望。
是因為你心裡不想看到希望。
還是作者意願本就是挖掘你心底最深沉的幽暗?

聽著不同版本的Lowlands of Holland。歌者、歌詞、出處皆迥異的Lowlands of Holland。
我想。音樂暫時撫慰著你。

可是你,要如何衝破那些文字的關卡?
如此讀書的經歷,讓你心寒。

真的。
你。不。喜。歡。

(但你會讀完。)

××××


『新婚那天夜晚
我和我的愛相擁床上
海軍拉夫隊來到床前呼喝:
起來,起來小伙子
跟隨我們搭乘戰艦前往
荷蘭那低低的地
面對你的敵人

荷蘭是個寒冷的國度
雖然遍地是金錢
多得像春天開放的鬱金香
但我還沒來得及攥夠錢
我的愛就已從我身邊被偷走

留下我獨個兒流浪在
荷蘭那低、低的地

自從那荷蘭低、低、低的地
將我和我的愛分離
至死、至死、至死
我都不會再穿嫁衣裳』
- 《大河盡頭》下卷 - 山。 李永平



其實,你比較喜歡這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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