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6日 星期日

你的影子倒映在湖水裡




我猶豫著回到前一日無意闖入的小小農舍。悄無人聲。
Savitri(還是Gayatri?)山腳下的一家迷你農舍。
昨日有爺爺、奶奶、牛牛相伴。還有你、你、妳,三個在玩風箏、在擁抱一大疊比你高的稻草在戲耍。

還有呢。
雌孔雀帶著七個小孔雀在農舍附近散步。

呵呵。

爺爺遙指著我看不清的方向說:那裡是我們的家,你明天來吃早餐吧。

於是第二天我傻不愣登地回到農舍,卻不曉得爺爺一家人的住家在哪個方向。
我四顧一望,忽而聽見似乎有人在呼叫。
飄飄渺渺的聽不真切。

我回頭。凝神眺望,豎起耳朵聆聽。
枉然。茫然。

××××

我看著遙遙相對的兩座山上的廟。隔著普西卡的粼粼聖湖,遙遙相望的兩座山。
以為那是被分割兩地的一對戀人。

後來才知道那不過代表創造之神,梵天的兩個老婆。

幻想遐思登時幻滅。
日記裡,我嗤笑自己的浪漫幻覺。

××××

小芋後來說,妳好大膽!怎麼會一個人從這不是洞口的洞口鑽進去?踩著一對垃圾、撥開擋路的樹叢。

曾經有個人在文字裡述說過普西卡的美好,與他在爬山時候遇見的幾個小孩。
那是好久遠的事了。

於是我看見了山,就想法子找個入口爬上去。孤單星球沒寫關於這兩座山的故事。在普西卡再也沒遇見多少個萍水相逢的旅人,於是我在那不大的小鎮上,仰望著山尋路覓去。

從柏油路轉進沙塵漫漫的黃土小徑,那是艷陽高掛的午後時分。詢問了在一家看似旅館的建築物前打牙祭的人,我走進了山腳下的這一戶農舍。

爺爺看我左顧右盼,揮手叫我坐到身邊。爺爺表演撲克牌讓我看,喚我替那雌孔雀與小孔雀們照相。閒話家常。他的孫子們不曉得從哪兒跑過來了,嘻嘻哈哈地追逐、玩風箏。

我凝睇著眼前這些歡樂。雖然沒有找到上山的路,倒像是闖進了一家和樂的畫面裡。
然而彼時安寧祥和。我沒遇見什麼人,我需要一些交流和溝通。

於是我笑著揮別,答應第二日到他們家吃早餐。




××××

小弟弟來到農舍帶我。走在我跟前,爛爛溶溶的黃泥路小巷子裡左穿右拐,終於看見了淺藍色刷過的水泥牆大屋。

天台,遙遙瞭望著另一頭的山。一杯chai。和我忘了長什麼樣的早餐。
這一家子卻讓我一直記住。

普西卡除了聖湖,還有那兩座山。
一座我爬了上去,孤寂凝望著小鎮與聖湖縮成的白色小點點。因此是為白色之城嗎?外人又何須如此矯情?
一座我來到了山腳下。山腳下有一戶農舍,有幾許天真嘻笑,還有雌孔雀帶著七頭小孔雀在散步。然後翌日自村子的某一戶人家凝神眺望。

爺爺最後給了我一落落的奼紫花瓣,說那是用來泡茶的。
我珍而重之地塞進記事簿的套子裡。

記事簿後來遺落在遙遠的西班牙安達盧西亞,格拉納達的Alhambra宮裡。
於是我也永遠遺失了那些花瓣。和一曲可能的聯繫,輕微的回報。

唯一沒有遺失的,只有那記憶。

————

啊,秀屏。真的是你!

有人敲房門,小芋見到我之後第一句話。

啊!

我倆相視大笑。自烏代浦爾分道揚鑣,我一直以為不會再遇上小芋。
一直到月光酒店的老闆跟我說:有個好像你這樣的女孩住了進來。她也是一個人,你們可以做做朋友。
我還在為老闆的熱心不置可否,笑笑帶過。
當晚小芋就來敲了我的房門。

××××

在烏代浦爾,我們一起養成買五盧比的餅乾嗑牙的甜習慣。
在普西卡,我們又一起去那某一家餐館,吃那豐盛飽肚的momo(藏式餃子)。

小芋告訴我,那裡有一棟漂亮的錫克廟。
告訴我,Gayatri(還是Savitri)的某一座山有梯級可以攀爬。

然後在某一個夜晚。
我們在普西卡鎮中心的某家咖啡館外,吃著酥酥微辣的炸雞塊,竟然聽著方大同的《紅豆》。

還沒好好的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
我們一起顫抖   會更明白 什麼是溫柔
還沒跟你牽著手走過荒蕪的沙丘
可能從此以後   學會珍惜  天長和地久

曲子透過咖啡館老闆朋友的筆記電腦揚聲器傳播開來,蕩漾在普西卡的某條小街上。

霎那晃神。

普西卡。聖湖。梵天大神。Gayatri和Savitri神廟。
方大同 —— 紅豆。

後來小芋一直陪著我,從普西卡回到新德里。
在那裡,我們遇見了阿超。

普西卡在我的旅行日誌裡,充滿人情味。
也滿溢著眷戀。

××××

你記得嗎?你寫過的普西卡。
後來我也擁有了普西卡的記憶。

恬淡。平靜。喜樂。卻又濃稠。
我沒把普西卡化成如詩般的文字。
卻也沒細說小芋和我之間關於Korea, Japan還有Coca-cola的笑鬧故事。

那神奇的一夜,我毫無知覺。紅豆裡的你,不是你。
你的影子倒映在湖水裡,一撥弄 —— 就散了。

我寫 —— 絮絮叨叨 —— 關於普西卡的老爺爺的一家子,關於小芋。
關於那一切一切的遇見。

就是沒寫,那裡有一彎聖湖。
如同瓦拉納西的恒河。虔誠的人沐浴、祈願。

再次對你說話,心裡竟是波瀾無驚。
我知道,一切都已經過去。也無關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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