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1日 星期六

我匆匆走過你身邊(II)

玉器市場後頭的火車站


我們回到了仰光。
那座仰望光的城市。

幽冥天色中。涼涼冷冷的早晨。
我和朋友跳下車。

叭叭聲中,擁擠的塞車中,我恍惚以為回到了印度。
我們找了一家燈火通明的小茶館,迳自坐下喝茶。
等待天明。

等待,仰望光的時刻。

××××

『她強烈感受到命運確實召喚了她。正如麥可所寫,並沒有跡象顯示她知道已經到來。但它突如其來地出現,就這麼矗立在她的面前,龐大、駭人、引人矚目。而她所做的,不論是過去或現在,只是回應它的呼喚。』


那一道街上有許多如此的‘攤檔’。

蘇雷塔一帶依然熱鬧非凡。
我們在那轉角找到了一家昏暗而不起眼的小旅館。
裡頭卻是乾淨俐落。頂樓可望出窗外,那金燦燦明晃晃的蘇雷塔。

仰光。
我回來了。
而我不准備停留。

××××

2005年。緬甸軍政府宣布遷都至彼時仍是彬馬那(Pyinmana)的內比都(Naypyidaw)。
仰光 - Rangoon/ Yangon 似乎要被冷落。

更改一座城市的稱謂。真能改變一座城市的靈魂嗎?
刻意冷落一座都市。只為其過去、歷史、所有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與當任政府政權的政治利益相衝突。
真能更改世人對其看法嗎?

真能抹去歷史嗎?

而仰光。
世人仍然仰望她。

如同仰望象徵著溫柔力量,卻萬分堅毅的翁山素姬(我比較喜歡‘昂山素枝’這個譯名)的形象。

她代表緬甸。代表仰光。
更多的,是代表一個時代的希望。
緬甸人的希望。

自由。民主。免於恐懼的自由。
勇敢。堅毅。

接替她爸爸翁山將軍的衣缽,成了緬甸人的精神象徵。
當軍人破門而入開槍掃射,翁山將軍站了起來。昂揚地倒在血泊中。

而她。

××××

我沒有到大學路去走一趟。
那年,暗潮洶湧的那一年。

所有願意替她奔走的人。
像在家裡開圓桌會議一樣。
他們都希望,她是他們的希望。

後來。

好幾年之後。
一群僧侶步行到大學路。

她仍然在軟禁當中。

××××

大白晝裡,我沒有到大金寺去走一趟。
倒是夜幕裡,和朋友一路奔走,只在大金寺外圍觀望了一下。

途中迷路。詢問了好幾次。
看我們指手畫腳的樣子,都不約而同地問:Do you speak English?

是我們小看了仰光市民嗎?

開敞的大馬路不算繁忙。是否那些年,這裡曾經風起雲湧,掀起民主自由追求的序幕?

『但大金寺不只是美麗的朝聖地點,它在緬甸的佛教傳統中佔有中心位置,因此也曾經是國家認同的核心,在1920和30年代成為第一個反對英國統治的集體示威地點。翁山曾在此發表過幾篇震撼人心的演講,而他的遺體就葬在附近。翁山素姬宣布她要在大金寺言說,這也是她頭一次表示願意以自己的姓名支持人民起義。當局立即有了反應。』

1988年8月26日。她就在大金寺發表第一次的公開演說。

她當初回來是為了母親的病。
而最終,是命運的召喚。
讓這個緬甸女子終於回到她的國土,象徵性地接替她父親未完的志業。

她是她父親的女兒。




仰光的陽光依然像初次見面。
我們四處張望。

專注的,卻是仰光的生活。
比如街頭替人‘打信’的工作。
或寫信。
或撥電話。
就一個小小桌子,一個人。一整道街下來,倒是挺熱鬧的。

像是,我們來到玉器市場。亂轉一圈。
轉到了小巷子裡,倒是看見一群男人圍成一圈,似在研究手上的玉器孰真孰假。

一晃。
來到躲在玉器市場後頭的火車站。

轉瞬間仿似掉入了另一個空間。
霎那像時光倒流。

身著傳統服裝優雅來去。
悠悠然然的。

那時候是午後五時多。
我和朋友說:仰光是座適合行走的城市。下午四時之後。




然後我不得不說。
經過報攤,我忍不住停下腳步一探。
所有的報章幾乎都有翁山素姬的照片。

我和朋友吱吱喳喳地在報攤前指指點點。
攤主忽然問我們:你們是馬來西亞人嗎?

我們一愣。

笑。

他曾經在馬來西亞工作了七、八年。

“我們所有人都喜歡她。” 我指著翁山素姬的照片,他靦腆地笑著說。



仰光。

熱烈又粘滯。

我們並沒有停留太久的一座城市。
也無法訴說太多關於那些時光流連在過去的小巷子。

她並沒有因為失去首府稱謂而漸漸失色。
而是在那些年的掙扎流血中,懷抱著希望前進。
悠悠然的。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仰光依然是緬甸的象徵。

像翁山素姬。在德努漂,軍隊張牙舞爪地叱喝,不准他們走路中央,又不准他們走路兩旁。
威嚇著要開槍掃射。
他們只是又累又餓,想盡快回到總部休息。
軍隊卻大聲擾攘,威逼恐嚇。

在這時刻,她卻一個人走回了路中央。直直地往前方持著槍預備掃射的軍人走去。

『蘇說她在面對危險之時並沒有什麼獨到之處,但她整個人生就是為了面對這一刻而作準備。』

『一月間,翁山素姬告訴《紐約時報》的記者說:“我不想搞個人崇拜,我們已經有太多獨裁者。”但她個人想不想要無關宏旨,現在的她已經陷入其中,永遠脫不了身。』

××××

仰光。她會走向何方?
而多年以後,終於獲得自由並進入國會的翁山素姬,又會在緬甸的歷史裡,留下什麼?

我輕輕走過你身邊。
又能說些什麼?



注:『』裡的文字摘自Peter Popham的《翁山蘇姬》(The Lady and The Peacock - the life of Aung San Suu Kyi) 莊安祺、范振光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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